——他本意是要提醒魏无羡,他现在这具身体原本是属于莫玄羽的……可他还没接下一句,蓝忘机的目光便移了过来,看起来淡然又镇定地摇了摇头。
——蓝忘机相信,魏无羡没问题。
蓝忘机的手指又是微微一蜷:“……嗯。”
“魏无羡”吹着轻快诙谐的哨子,一路将“聂明玦”引至后殿的空棺之前,甚至还有游刃有余地给了“蓝忘机”一记轻佻的眼神,引得后者琴声微微泛起了涟漪。然而,就在“聂明玦”即将翻入空棺之前,一声惨叫止住了他的动作。
是“聂怀桑”受伤所发出的惨叫。
蓝景仪、金凌皆是愕然,又有些功亏一篑的懊恼,惟有蓝思追心中一片雪亮:果真是他。
分明早有猜测,然而在得到验证的这一刻,他依旧觉得胸中升起一阵莫名的震骇。
——他究竟隐藏了多久,布局了多久,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后排,孟瑶叹了口气,道:“聂宗主,好生高明。借他自己的刀,来杀他这个人,只需在关键之时推上一把,手上依旧干干净净——可真是比金光瑶高明得多了。”
——聂怀桑和聂明玦乃同父异母兄弟,聂明玦嗅到他的血气,不会引发杀气,但会让他十分好奇。而他一好奇,被吸引过去,必然又会使得他注意到那边的金光瑶。而杀了一个金光瑶之后,他的凶性必然会更大、更难牵制!
聂怀桑对此不闪不避,笑了笑,从容道:“哪里哪里,所谓敌明我暗,当然是做的越多,错的越多——虽则看着高明,可不也是被敛芳尊逼出来的么?”
这一下,“聂明玦”直冲金光瑶而去,任谁也阻拦不住。生死关头,苏涉拼上了所有灵力灌注剑身,竟是当真逼得“聂明玦”退了一大步,又是生了急智,一剑挑向他颈间黑线,谁知那长剑本是寻常,受不住他先前爆发的灵力,半途而折,就此将性命送在了“聂明玦”手下。
苏涉心胸狭隘,一生又是助纣为虐,可独独这份为金光瑶不惜身命的忠心,竟也有些可歌可叹之处。
孟瑶似乎也有些触动,望着水幕一时怔然,须臾,叹道:“这位苏公子……原本也是姑苏蓝氏门生,若非一念之差,跟错了人、走错了路,或许也未必如此。”
他身旁的蓝曦臣微微一怔,可还不等他顺着这句话细想什么,便又听见聂怀桑道:“孟兄此言差矣,这位苏宗主待敛芳尊如此忠心,正如温逐流待温若寒之心——正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能够这样赏识自己的人如此稀少,这才弥足珍贵,值得堵上一切、不问是非地回报呀。”
听到“温逐流”三字,江澄的神情陡然染上了阴霾,魏无羡脸上原本的细微笑意也是微凝,气氛一时陷入凝固。
少顷,孟瑶叹了口气,道:“聂公子这话,说的也是很有道理的。”
金光瑶怕极了聂明玦,无法之下,颤声向“蓝曦臣”求助,然而“魏无羡”先前的哨音已被破除,再要引走“聂明玦”却困难多了,正在僵持之中,“江澄”忽然出声,将一样东西抛了过来。
——鬼笛陈情!
“江澄”竟将陈情揣在身上带了来——一时间,有数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先前相斗之时,金光瑶说出的那句话:你真的是追着阿凌找到这儿来的吗?
他果然其实是为了追魏无羡而来,要不怎么会将陈情带在身上?可到了这样不得不为的关头才拿出了陈情,又可见他其实根本没想好是为了什么才一路找来。
江澄、江厌离心中俱是五味杂陈,魏无羡则暗暗一叹,却也没有说什么。
事到如今,也当真是无甚可说的了。
“魏无羡”接了陈情,与“蓝忘机”琴笛合奏,一个推一个引,终于将“聂明玦”一路引入空棺,又是配合默契地盖棺、画符,这才将之镇压下来。
金凌自己都没察觉地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情对着忘羡两人的互动“……”了一阵,一旁的蓝思追却不曾放下心来:金光瑶看着已经十分凄惨,但“聂怀桑”布局许久,多番设计,方才引“聂明玦”杀他依旧不成,难道就真这么善罢甘休了?
看到下一句,他心道一声果然,却又想不明白,事已至此,对方又要如何行事,才能达成目的。
——这边稍稍安静了,那边,聂怀桑却开始唉唉痛叫了。
——他道:“曦臣哥!你快来帮我看看,我的腿还跟身子连着没有!”
——聂怀桑恐怖地道:“刺破了!刺破了怎么能不害怕!刺穿了没有啊?曦臣哥救命啊!”
“聂怀桑”惨叫连连,“蓝曦臣”便取了止痛的药给他,这才回身去看金光瑶。后者此刻当真是狼狈至极、凄惨至极,看得他终究是不落忍,取出了药物准备救人。
孟瑶看得不禁苦笑:“魏公子可当真是太看得起在下了,都到这地步了,再是巧舌如簧,靠着一张嘴,也是掀不起什么浪来了。”
——魏无羡道:“蓝宗主。”
——蓝曦臣道:“魏公子,他现在……这副模样,应该再做不了什么。再不给他救治,怕是要当场死在这里。还有许多事都没问清。”
——魏无羡道:“蓝宗主,我明白,我不是不让你救他,我是提醒你小心他。最好禁了他的言,不要再让他说话。”
魏无羡摊了摊手,道:“没办法,金鳞台到观音庙,敛芳尊五次三番逆风翻盘,对他的口才,魏某可当真是心有余悸,实在免不了杯弓蛇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