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太贵了,用野草纪念我吧,满地都是,生生不息。———忘了出处】
埃丽安在擦拭瓷器。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密密麻麻的雨丝爬满了玻璃。
这几天都在下雨,不知道是想把这个世界清洗得多么彻底,看起来怎么都不肯罢休的样子。
就像埃丽安,一遍一遍把这个家擦得干干净净。明明家养小精灵不会让庄园里落下一点污痕。
这么多天了,家里还都是葬礼花束的味道,夹杂着外面潮湿的气息,让人感觉阴沉沉的。
不少前来哀悼的人。
有亲人,有同事,也有黑魔王的部下。
埃丽安得维持感染龙痘的病态不能露馅,葬礼上的吊唁者都是佐拉一个人接待的。
不用想也知道,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没几个是真心的,脸色也都不怎么样。
尤其是家族里的几位,他们早就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的怜悯和同情留给两个年轻的姐妹。对于家主的位置到埃丽安的手上更是没有异议。这个烫手的山芋谁也不想要。
一道闪电穿透雨幕,照亮了整个房间,刹时间把埃丽安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很瘦,很单薄。
她把母亲最喜欢的瓷器放好,摆在十几年来它一直待着的地方。
她转身去擦画框,眼里晦暗不明地泛涌起隐隐的杀意。
人们送来哀悼的花大多都枯萎了,被归拢到走廊的一个角落里,还没来得及清理。
埃丽安走动时不慎踢到,才低头看去,其中一束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不是鲜花,而是一束采摘好的颠茄。
作为魔药常见的植物材料,本来平平无奇的它此刻在一众蔫瘪的花卉中显得格外醒目。
可是怎么会有人送这个?
她轻盈地一挥魔杖,颠茄来到她的手中。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从茎叶中掉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埃丽安循声看去,那是一副槲寄生做成的耳饰。
槲寄生?
她的思绪忽然被无限拉长,长到她能听见来自往日山野之间两个年轻女孩间的话语。
“我喜欢你的耳饰。是什么让你想到把槲寄生带在耳朵上的?”
“你喜欢?我可以送你一副。这是我自己做的。”
是潘多拉·洛夫古德。
她居然还记得?
其实埃丽安也谈不上有多喜欢,那天只是处于礼貌和友善找了个话题。所以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擅长交涉和周旋的她,却遇到了一个真诚的人。
颠茄。
埃丽安的手指不自觉地慢慢收拢,又豁然地长吁了一口气。
记得在麻瓜的巫术研究学说中认为,颠茄做成的药膏涂在身上可以与魔鬼做交易。
想到这,埃丽安忍不住低头一笑。
这些不是在麻瓜的书里看到的,而是在谢诺菲留斯·洛夫古德主编的《唱唱反调》中。
她在提醒我加入食死徒是在“跟魔鬼做交易”吗?
“还真是贴切。”
埃丽安自言自语着嗤笑了一声。
她看着手中这份兑现的承诺,久久不能平静,独自站了好久好久。
如果能躲回那个充满生命力的时光就好了。
两个女孩抱着沉甸甸的曼德拉草,笑声朗朗,像山风一样自由,像夏日一样可爱。
如果可以一直躲在那个时候,就好了。
窗外的雨声更重了,阴沉沉的,像在咏唱一段晦涩难懂的危险咒语。
埃丽安换上了槲寄生耳饰。
白鼬山没在下雨,反而是个舒适晴朗的好天气。
还没有沾染战争烟尘,连空气都是爽朗的。
云雀低鸣,像某种让人安心的咒语。牧羊人与羊懒懒地沐浴在风里。唯一突兀的可能是埃丽安沉闷的黑色长裙和宽檐帽。
走在这里,第一次觉得那么孤单。
埃丽安远远驻足观望着洛夫古德家的古怪大房子,怀里抱着她的猫头鹰珍珠。
她觉得她们俩都需要出来走走。
过了很久,埃丽安依然只是远远站着。
她没办法送去一封信,也没办法送去一个礼物。她能够应对人与人交际的各种场合,现在却找不到一种合适的方式去解释。
原来还会有为我“加入食死徒”感到遗憾和失望的人。
这样的想法让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埃丽安一边想着,一边转过身去。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谢娜菲留斯不是凤凰社的成员,也没有参与战争。但在这样的境遇下,他主编的杂志还敢刊登与麻瓜有关的内容。
不过他的杂志也一直不入流,甚至被说成是荒谬的东西,还搭配着荒诞的名字。
诶?
埃丽安眼眸一亮。
我或许可以向《唱唱反调》匿名投稿。离开了校刊,我依然可以用文字的力量去感染大家。
“诶!”
在埃丽安晃神时,有一股温暖的力量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入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珍珠扑腾着翅膀,飞到空中。
霎时间,平安镇守魔咒将她也归入守护的范围中。除了紧紧拥着她的西里斯,前方的草坪上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西里斯?”
会这么巧?
“会这么巧?”
她刚想着,这句话就从西里斯嘴里说了出来。
他按着她的双肩,笑得灿烂,敞开的衬衫领口隐约露出一部分她设计的刺青。
“这绝对是西里斯跑得最快的一次。”莱姆斯靠在一课橡树的树干,手里捧着本书,“他远远认出是你走过来的时候,蹭地一下就冲过去了。”
“我作证。”支着腿坐在草地上的詹姆举起一只手,“早知道大脚板能跑这么快,我魁地奇比赛的时候还骑什么扫帚?骑你就好了,哥们。”
西里斯对此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满眼都是埃丽安。
“我们这叫什么?默契!”他张开双臂,“命运都站在我们这一边。”
随后他的脸上少了些欣喜,多了些温柔。
这一回他轻轻把他的女孩拉入怀中。
“这几天有好些吗?我很担心你。”
埃丽安扯出一点温和的笑容,点点头,在宽慰他,也在宽慰自己。
“我们……我们也很担心你。”
莉莉在后方微微弯腰,探出头来,红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染着一层薄薄的光。
“我还好。”
埃丽安同样回以一个笑容。
她也歪过身子,才看到大家都关切地望着她。彼得在不起眼的角落,也悄悄地很不明显地招了招手。
“多亏有你我们才能奇袭莱斯特兰奇庄园,有了那一仗才让凤凰社的大家士气大增。”詹姆起身走上前来。
“也多亏了我的发明。”西里斯一拍掌,“埃丽安才能在找出破绽后,及时告诉我们。”
“他每天都随身携带。”莱姆斯笑着说,“一天要翻好几十遍。”
“多好,让大脚板沾上了书呆子的气质。”詹姆上前勾住了西里斯的肩膀,“性感的书呆子,说不定你能引领起这个潮流。”
西里斯给了他一个肘击作为回复。
在收到这一份礼物时,埃丽安也没想到它能帮助自己度过这么多孤独无助的夜晚。
“应该没被注意到吧?”西里斯重新看向埃丽安。
“没有。”埃丽安摇摇头,“你在发明时没有让它像真的电话一样及时反应,真是未雨绸缪。”她眯了眯眼,“平时我总带着本子和画笔不离手,在聚会中存在感也很低,没有人会发现。只有佐拉……”
“她发现了?”
埃丽安换上一个信心满满地笑容。
“你确实很难在同龄人中找到一个比佐拉更擅长战斗的巫师。但关于一些更细致更精密的魔法,佐拉远远比不上我。她怀疑了,但肯定查不到什么的。但其实……”
“但其实?”莉莉眨眨眼。
但其实,我在做什么她早就知道了。
爸爸妈妈也都知道了。
埃丽安垂眼笑着,摇摇头。
“没什么,我那边不用担心。”她把目光依次落在每个人身上,无比珍视无比真诚,“你们怎么来这?野餐?”
“加入凤凰社后我们也是难得有清闲的日子。”西里斯精神抖擞地说,“这样的日子我们会凑在一起———”
莱姆斯抽出魔杖,身侧的彼得也同样做好架势。
“决斗练习。”莉莉说,“看看吗?说不定你会收回关于佐拉的那句评价哦。”
她说着伸出手,另一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一张红白格的野餐垫。
“好啊。”
埃丽安说着,搭上莉莉的手。
两个女孩一起踏上草坪的更高处。但埃丽安却在野餐垫边停了下来,她面朝蓝天,倒在了茂盛葱绿的草地上。
泥土的气息漫上脊背,后脑勺刺刺的、痒痒的,或许有昆虫正在爬过她的裙摆。
好舒服。
比她睡过的任何一床被褥都要舒服。
在这里,她似乎可以暂时忘掉一切烦恼,做个好梦。
蹭地一下,埃丽安重新坐起来,双臂展开。
“开始吧!”
西里斯望着她,如释重负又欣喜不已地咧开嘴角。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