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出人意料又正中下怀的收获。
不仅狠狠威胁了马人，还有新的盟友。
有些人要立大功了。
而她估计要倒霉了。
埃丽安艰难地站起身，可忽然感到天旋地转，再次趴倒在地。
头很晕，很晕。
她双手撑地，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头很痛，很痛。
不同寻常的、无法解释的、诡异的痛。
像宇宙与星盘给她的惩罚。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觉得呼吸不再有像吞吐着荆棘般的刺痛，只觉得周围重新安静了下来。她的身体也不再那么沉重，只是背后的恶寒久久无法化解。
有人扯起她的胳膊，愤怒地，粗暴地，没有一点怜悯地。
是伯特把她拉了起来。
“你准备好自己解释吧。”
她的堂哥眼里没有一点关切，只有怕被牵连的焦虑和烦躁。
“为什么你没听从指令，为什么你说‘不要’。”
为什么我没听从指令，为什么我说“不要”。
“为什么你没听从指令，为什么你说‘不要’。”
直到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恐怖面孔与面前苍白扭曲的脸重合。
埃丽安才稍稍从不适和焦虑中缓过神来。
她不断调整呼吸，让自己保持镇静。
同样的问题在她脑袋上方响起，黑魔王看起来耐心不多。
他绕着埃丽安踱步，一圈又一圈，像欣赏死囚的刽子手。
食死徒们站满了左右两侧，作壁上观。他们面无血色，仿佛当下能做的就是祈祷这样的厄运不要落到自己头上。
除了佐拉。
埃丽安看着人群中的佐拉，看着她两眼放空，两手手指却死死搅在一起。
罗齐尔庄园在埃丽安看来是缺乏美感的。
厚重坚固的石墙，冰冷又庄严。但今天蜡烛跳动的火焰很好地打破了这一点。整个家中似乎连石像鬼都在庆祝主人这次出色的决断与收获。
月色照亮玻璃花窗描绘着的家族祖辈的光荣历史，被这些华丽的图案切割成斑驳的碎块，落在埃丽安身上。
她却往前一步，把破碎的自己丢到身后：
“因为我看到了未来，大人。”
不知道是因为对命运本能般的惧怕还是副作用依然作祟，她的声音颤抖又沙哑。
但同时，她说得坦然，说得不卑不亢。
空气仿佛突然凝固，四周一片死寂，原来这样可怖的氛围竟然还能更紧张。
“什么？”
伏地魔几乎是幻影显形到埃丽安面前，魔杖抵住她的脖颈。
埃丽安却没有他预期的退缩或者露怯，反而直直地看着他。
“看到什么？”
“看到你，大人。”她说，“你需要独角兽，我们就不能站在盗猎者那边，所以我说‘不要’。”
“你在编什么故事？”
贝拉特里克斯上前一步，仰着脑袋，颐指气使。但很快被她的丈夫拉回人群中。
“需要独角兽？”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这编的可不是一个好借口。
“你需要独角兽的血。”埃丽安压低了声音说，她在伏地魔眼里捕捉到错愕和慌乱时，心里一阵得意。
她不知道那段预言的后续，但她知道眼前的男人会有苟延残喘的一天。
甚至不惜顶着诅咒的风险，也要吸食独角兽的献血。
想到这里，焦虑和担忧少了些，解气和痛快多了些。
忽然，一只隐形的铁钳般冰冷的手猝不及防地扼上了埃丽安的喉咙。
黑魔王的脸色更加阴沉，他的眼皮抽动，嘴角抽搐，最终挤出一个骇人的笑容。
埃丽安是故意说得很小声，故意显得忠诚，这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
气氛冷到了极点，冷到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周围伫立的黑袍，像一个牢笼。
最终，那只无形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埃丽安劫后余生般倒吸一口气后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伏地魔的脸色依旧不好，甚至更加愤怒。
他背过身去静默了一会，才开口：
“我要你继续向我汇报，不论你预见什么。”
“是，大人。”
“那些盗猎者……”他沉吟了一会，“拉拢他们，但我要的东西，他们别想。”
“是。”
食死徒们急忙回应。
随后，黑魔王的身影在宏伟阴森的大堂中消失了。
食死徒们面面相觑，欲言又止，也纷纷幻影显形离开。
来看戏的和被迫来看戏的都没有人敢多问。
贝拉特里克斯瞪了埃丽安一眼。
西弗勒斯看起来事不关己，冷漠的眼神更像在揶揄地说着“运气不错，让你赌赢了。”
埃文·罗齐尔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神色不安地转身离开。
所有人都在这一段诡异的沉默中退了场。
最后只剩特拉弗斯的姐妹俩。
佐拉已经很久没有时间把心思花在打扮上了。她的头发长了很多，让她和姐姐看起来更像了。
“佐拉？”埃丽安轻声问。
佐拉却看向一边，胸口起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双手抱臂止不住地发抖。
埃丽安上前一步。
佐拉却后退一步，伸出手，表示止步。
“我没事。”她吸了吸鼻子，“你呢？”
“我也没事。”
“没事？你的事大了。”佐拉重新看向埃丽安，“你不只是一个擅长占卜所以绝不能倒戈给凤凰社的女巫。”她目光炯炯，看起来气愤极了，又悲伤极了，“他发现你天赋非同一般了。你不再是天平某一边的筹码，你是必须属于他的武器。”
埃丽安心领神会。
姐姐继续扮演一个不争不抢的角色，妹妹继续扮演一个急于表现又不服气的角色。
“那我就和你一样了，不好吗？”埃丽安顺势往下说，“既然黑魔王需要我们，我们就一起为她效力。”
佐拉一怔，脸上很快浮现笑意，但也很快又恢复失落。
“回家？”
“你先回去吧。”佐拉说着，昂起脖子，眨了眨眼，“我去看看黛博拉，她每天担惊受怕，从七年级时就一直生病，身体越来越差……”
“帮我带句问候。”
“嗯。”
“早点回家。”
“好。”
埃丽安温柔地笑了笑，抽出魔杖刚要幻影显形。
佐拉跑了过来，又快又急，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埃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