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身边这股强大的波纹流转让它难以朝前行进一步，这是一种几乎让它无法抗拒的压迫，它从未感知到如此强大的精神力，同样是拥有神之序列的生物，对方显然比它站在生物金字塔的更高端。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生物，它（他）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地下城，为什么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知道它（他）的存在？

是执行原任务，还是去见这个未知的新生物？

腐蝶周围的波纹正在急速的变化着，周曜感知到它正在迅速思考着，而这股精神力与他本人的精神力激烈的对撞，周曜全神贯注的审视着这股力量，没错，是审视，即便是同样拥有神之序列的生物，周曜的精神力也强于这只腐蝶，不断施展的精神高压让腐蝶的翅膀开始出现难以抑制的震颤。

终于，对抗的精神力消失了，周曜感受到空气中急速流转的波纹开始变得舒缓，节奏变得很慢，很轻，腐蝶振翅而起，逐渐远离了骚－乱，萧磊仍在和天启、地下城的人纠缠，但这已经都不重要了，它选择了新的目标。

腐蝶振翅而起的那一瞬间，周曜重重的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是落了下来，萧磊安全了，克里这一次的如意算盘没有得逞，天启还有转机的可能。但与此同时，他也知道这一选择的代价，那就是自己。

神之序列的融合，会带来怎么样的结果，谁都无法预料，周曜曾经问过Z，如果两个拥有神之序列的生物相遇，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Z说自己也没有做过这种研究，但神之序列对精神力的影响最大，或者被强大的一方吞噬精神力，或者成为强大的一方主宰精神力，最坏的打算，便是双方精神力都被摧毁，两败俱伤。

周曜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后果，他计算了一下，以腐蝶现在的飞行速度，到这里的时间还有3分钟，他还有三分钟的自由支配时间。周曜再次潜入了Z系统，这最后的三分钟，他需要给林楚留下信息。

“小楚哥，对不起，当你看到这个信息的时候，我或许已经没办法再和你交流了……”周曜化成了小水母的模样，给林楚的通讯器发出了最后一则消息，林楚收到简讯的时候，想必周宸夕已经不在人世了，周曜实在不愿意让林楚再承受一次打击，但眼下，他真的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他心里只有无尽的歉意。

“克里最后选择的目标，是萧磊，他要用萧磊挑起人类之间的内战。小楚哥，萧磊是我最在意的人，于公于私，我都不能放任不管，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

“最坏的结果，腐蝶占据了我的大脑，读取了我的记忆，那时请小楚哥杀掉我，我会在腐蝶占据我身体的十几秒内，将我从它身上读取的全部信息转化为记忆图像，存储在系统中，未来或许能用它对付克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曜感知到的振翅声越来越清晰，他快速地思考，想着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

“这些日子我在监视克里的时候，找到了腐蝶的研究制作报告，我已经将它拷贝整理好，发给了Z前辈，腐蝶的性能虽然可怕，但生物都有弱点，我相信Z前辈能够削弱它的能力。即便克里今后要卷土重来，至少能够让腐蝶的能力比之前弱，宸夕哥在舒格镇烧掉了绝大部分的腐蝶，剩下还有十几个被寄生但还未完全被操控的人，这些人的名单我也整理好了，存储在我房间第三个抽屉的文件夹里，善后工作，就要拜托小楚哥了——”

振翅声越来越清晰，周曜感受到腐蝶的波纹正在迅速靠近，并带着强烈的敌意，它迅速靠近休眠仓，贴在了玻璃窗前，周曜感知到了一股寒冷，那是浓烈的杀意聚集而成。

他的时间，终于要到了。

周曜想了想，觉得自己已经做了他能做的全部，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救世主，但他真的已经尽力了，想来这短暂的生命，约莫不过数年，他从未离开地下城，却见识了外面纷纷扰扰的世界，虽然算不得什么人间天堂，但也自有它存在的价值，总的来说，他不后悔活过这一遭。

如果说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不能和萧磊相认吧。

周宸夕这些年，一直在做他的替身，他眼看着萧磊对周宸夕的感情日渐升温，却什么也做不了。他知道萧磊喜欢的是周宸夕扮演的自己，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羡慕周宸夕能够真正陪在萧磊身边，一步步陪着他成长。

如果有可能，真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周曜是有私心的，救世主这个想法，本就虚无缥缈，周曜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但对于萧磊，便不一样了，他可以用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去说服别人，满足救世主这个伟大的身份，没有人知道，这一切行为的出发点，只是为了那个他心目中一直挂念的人。

他甚至有些庆幸，克里最后选择的人是萧磊，这才能让他有勇气做到这一步。

腐蝶飞进了营养液中，水波开始颤动，死亡的阴影正在迅速弥漫，周曜感受到了窒息感，他用尽最后的时间，快速写下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写的很急，腐蝶的振翅声终于停在了他的耳畔，咯吱咯吱的声响宛如骨头弯折的声音，紧接着一瞬，周曜的眼前出现了一抹白光，头部开始出现剧烈的痛感，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刻放大，混合，碰撞，他的记忆、腐蝶的记忆，化作五彩斑斓模糊的图像，分开又融合，扭曲变形，最后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消失不见。

最后一瞬间，周曜按下了发送键，这最后的消息，终于发送了出去，连着那一行潦草而又急促的字迹：

“不要告诉萧磊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