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处的血肉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赤鹫奋力扇动翅膀,加快了细细血线在力量催动下勾勒出图纹的速度。
一个仿佛红线织成的茧在法阵中形成,逐渐由豆子大小变为枣椰大小,最后几乎与赤鹫等大,然后仿佛不堪重负地膨胀、炸裂开。
离得最近的赤鹫碰到了溅出的血液,就如被火焚烧后纸张的灰烬般迅速萎缩腐化,最后化为湮粉。
其它赤鹫并未对此表现出惊吓,埋头啄食那些隐约带着未散尽黑气的粉末,一只胆子大的跑到了我身边,啄食我无力下垂的手臂上腐烂部分的血肉。
我推开了它的脑袋。
「安分点,想吃去那边。」
于是赤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同伴的灰烬,同剩下还未啄食完尚未离去的赤鹫一同处理污秽。
一转头,塔德菈不知何时已经跑到我身边,手里捏着她原先用来缠眼睛的红绸,隔空比划着什么。
「别碰到了。」我费了点力气抬起手,任由塔德菈动作娴熟而小心地用红绸缠住手臂腐烂部分。
软趴趴的,像土豆泥,缠它的声音我一直不喜欢,这条红绸大概没法再用了,下次再送她条新的。
回头,“勒脖子”站在几步外,保持着一种迈开腿又踌躇的姿势,见我看过来,尴尬地站好,反复瞧瞧剩下几只赤鹫围着的那片空地。
“这就,处理完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实在觉得这种情况下再用转译器给我乱成一锅粥的脑子增压是一种自虐,干脆等走回去一次性安排好。
塔德菈看看我,默默地伸出了手。
我:……?
塔德菈:“我可以抱你回去,会更轻松一点。”
多熟悉的场景,同样的三个人,从勒脖子抱我变成塔德菈抱我。
但这样确实比我自己走轻松,于是我点点头,默认在一阵失重感后被塔德菈抱起来,快步回了营地。
几乎是踏进营地的同时,我们就沐浴了营地其他几人目光的洗礼。
塔瓦拿出药粉和绷带递给利弥尔,由她帮我解开胳膊上的红绸,沉默着撒上药粉重新包扎。
瓦莱娜双手环胸,靠着墙沉默了许久。
整个营地在包扎的过程中都格外安静,最后还是她率先打破了僵局。
“所以,这算是解决了吗?没问题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并未作声。
那双眼睛在我们初次见面时、因特拉克重逢时、达成合作协议时、每次佣兵团成员可能有风险时……每一次,都不曾改变。
现在也一如既往。
于是我摇摇头,身体的不适已经差不多适应了,便再次启动了转译器。
「只是暂时解决了,你们接下来可以在这里正常行动,但最好别让其他人靠近。」
「如果不是敌人的话。」
瓦莱娜皱了皱眉,“我们?这片土地还能区分是谁?”
「以前不行,现在可以。」
我伸出那只被绷带包扎好的手臂,看瓦莱娜迟疑着握住我的手。
丝丝血线也缠上了她的手腕,悄悄融入皮肤,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起来还怪酷的。”瓦莱娜若无其事地揭过她因血线僵硬一瞬的反应,吐了口气,“所以,这代表着什么?我彻底成为了老板你的人?”
我看到塔瓦露出了不赞成的目光。
「代表你从赤鹫团的大姐头变成了「厄里息斯」团的大姐头。」
模糊不清的机械音穿过繁杂的噪音落入我的耳中,确保我的话语没有因为不适变得模糊不清。
“……厄里息斯?”瓦莱娜先是皱眉,随后想起这名字似乎是之前要求的更正式的团名,但当下赤鹫团这个名字在塔尼特部族更有名气,突然更换名字并没有什么意义。
或者,除非——
「新的营地,新的名字,已有的充足物资,还有即将到来的风暴。」
我抬头,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接住了赤鹫丢下的信件小卷筒——好吧,这是它第一次从缄默之殿出来,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我将纸卷在大腿上摊平。
——哈提木雇佣了须弥城的佣兵逃了出来,于今早进入了忒娅的营帐,而欣缇部族也已经下了对哈提木的追杀令。
最新一手情报,商人们还没来得及将这消息散播开,在驼铃在这片赤沙响起前,得让「厄里息斯」团的名声一同打响才行。
我想了想,抬起头。
「你们有没有兴趣去截个胡?」
“截谁?”
「忒娅的,还有……」我看向整理药箱的利弥尔,「哈提木的。」
她猛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