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日子以来,沈府门庭若市,愈发热闹。
尤其是在沈钊生辰那日,众人见到严巍和严文鹤来沈府道贺,此后,沈钊在朝中备受恭维。
“鹤儿,近来功课如何?”下朝后,沈钊顺路将严文鹤从宫学领回家,严文鹤的贴身侍卫已经习惯了沈钊的殷勤,只派人去军营知会了一声严巍,并未阻拦。
近来严巍繁忙,严文鹤在沈府有人作伴,倒也没显得孤单。
“昨儿外祖父您教我的诗文,今儿果然被夫子表扬了。”
“鹤儿果然棒,那今儿外祖父在教你一首诗可好?”
严文鹤乖巧点头。
沈钊见他乖巧聪慧,心中也多了几分欢喜,继续道:“等背完诗,让你小舅舅陪你骑马,等用完晚膳,你爹忙完就来接你,可好?”
“那就叨扰外祖父了。”
“哈哈哈,你这鬼灵精,在自己外祖父家,有什么叨扰的。”说着,沈钊将严文鹤驼到肩上,俨然祖孙和睦。
严巍忙完已经是夜半,但他还记得与严文鹤约好今日去接他。
“王爷来了,这个时辰鹤儿已经睡下了,夜深露重,小孩子身体经不住折腾,王爷若是不嫌弃,不妨今夜在这儿住下。”沈钊言辞热络。
“那就叨扰了。”严巍淡声应下。
听严巍答应,沈钊喜上心头。
严文鹤在沈府一直住在沈盼璋曾住过的院子,严巍走近院子,脚下微微停顿。
“鹤儿一直闹着住这儿,若是不妥,我也让人备好了客房,王爷若是不嫌麻烦……”
“就这儿吧,不必再折腾了。”
闻言,沈钊抬眼打量了一眼严巍,收回视线,随后吩咐人伺候。
严巍进了院子,脚步不自觉放慢。
当初同沈盼璋刚成婚时,倒是回来过一两次,但后来发生过一些不愉快,夫妻二人便没再回来过。
严文鹤听到身边的动静,从被子里拿出手,揉了揉眼睛:“爹爹。”
“吵醒你了?接着睡。”严巍替他掖了掖被角。
严文鹤坐起身,看着他爹:“这会儿不困了,爹爹你困不困,咱们说说话吧。”
“想说什么?”严巍摸摸他的头。
“爹爹,这里真的是娘亲的家吗?”
“为何这么问?”
“这里没有娘亲的痕迹,睡的床褥也没有娘亲的味道,还有……府里的人好像也跟娘亲不熟悉的样子,我问他们什么,他们都不知道。”
严巍顺着严文鹤的话继续问:“你都问了谁?问了什么?”
“我问祖母,祖父,还有几个姨祖母和几个姨母,我问她们关于娘亲的喜好,可她们却说娘亲性子安静,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可是喜好怎么会跟性子有关系呢,倒是小舅舅,他说娘亲喜欢八珍糕,但小舅舅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严文鹤有点失落,“爹爹,外祖母她……”
“嗯?”察觉到严文鹤神情有异。
“外祖母不是娘亲的娘亲吗,她怎么……”严文鹤停顿了一下,“好冷漠。”
想到裴氏,严巍解衣扣的手也顿住。
是啊,鹤儿提醒了他,裴氏对沈盼璋,从来都不像个亲生母亲该有的样子。
严巍难得休沐,许是住在沈盼璋曾经住过的院子和床榻,他昨夜做了个好梦,晨起心情不错。
沈钊派人来问安。
“王爷,大人说您近来繁忙,让您多休息,中午府上备膳请您赏光。”
严巍正站在院子里,望着今早鹤儿指给他的那棵大槐树。
“这树是谁种的?可有些年头了?”
来人恰好是沈钊的心腹,是府里的老人了,他答道:“这树是二十多年前夫人从别处移栽来的,移栽时就有年头了,可是不妥?”
“没什么。”严巍没再继续问。
管事走后,他继续打量着这院子,早上鹤儿指着槐树跟他说吓人,早晨太阳升起时,树荫像个大网把院子都遮住了。
他前些日子办案遇到的一些事刚好牵扯到风水星象之说。
约莫是他办案魔怔了,竟也神神叨叨觉得这院子处处不对劲。
今日沈府这午膳,严巍和严文鹤吃的不错,看在沈钊近来照料严文鹤的面子上,答应了去赏晚上的烟火会。
“爹爹,晚上可以看烟火了!”严文鹤对看烟火很感兴趣,沈钊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嗯。”严巍却没什么兴趣。
严文鹤已经习惯了严巍这幅对什么都不在乎都样子,他爹爹是世间最厉害的男子,定然见多识广,对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等长大了,他也要向爹爹一样变成一个冷酷的男人。
严巍答应留下看烟火会,却没答应去前院看,让人陪鹤儿去前院,他留在沈盼璋的小院中继续四处打量。
沈华琼陪裴氏从前院回来,语气刻薄:“看今日沈玥那精心打扮的样子,却没料到严巍都没露面,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们打的什么算盘!”
“华琼,你不要这么说,这也是你爹的意思,若是严巍能续娶了沈玥,咱们沈府……”
“娘,我看你真是傻了,”沈华琼甩开裴氏的手,“沈琦沈玥和柳氏母女三人素来嚣张,若是让沈玥嫁给严巍,那日后她们岂不是要踩在咱们母女头上!再说了,严巍可是盼璋的前夫君,这么做,是在打盼璋和我们的脸,父亲也不怕这事儿传出去让人笑话。”
“话虽如此,但是比起严巍能为咱们沈家带来的益处,这些又算的什么,是你二妹不知轻重……”
“母亲,我看你真是被父亲哄骗傻了!”沈华琼甩开裴氏的手,气冲冲的离开。
她如今和离归家,日子本就不好过,若是让沈玥嫁给严巍,那她在府中更不好过,小时候她和沈琦百般不对付,若是让沈玥得势,定然要替沈琦报复回来。
沈华琼心头如乱麻,又想到前些日子听说薛观安领旨要下江南,他这般急不可耐要去江南,怕是念着盼璋呢。
明明……明明前些日子他待她态度好了几分。
父亲也是,就凭沈玥长相跟盼璋有个五分相似,凭什么笃定严巍会因为盼璋而娶沈玥,痴人说梦!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从她顺利和离归家到近些日子严巍对沈府的好态度,都昭示着一点——他似乎还惦记着盼璋!
突然,沈华琼心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若是让严巍知道当初沈盼璋跟薛观安私奔一事是假的会如何?
可是那毕竟是往事,重要的是薛观安和沈盼璋现在已经成了真夫妻,木已成舟,就算知道了当初的真相又如何?
而她和薛观安当年这事儿如果闹到世人皆知,又会如何?
这严巍也不像是那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还能夺妻不成?
可现在,若是严巍真的顺水推舟跟沈玥有个牵扯……而薛观安又要去南明了……
沈华琼心中波涛翻涌之际,突然有人喊她。
“大姐姐在这做什么呢?”
是沈玥沈琦两姐妹,沈华琼端起架子,笑了笑:“我做什么还要同你们禀告不成?”
沈琦自小被沈华琼打压,如今看沈华琼失势,自然要逮住机会出言讥讽打压。
“大姐姐,我听说了一件事,不知道真假?”
听见沈玥开口,沈华琼冷冷看去:“什么?”
沈玥挽着沈琦,一副戏谑的样子打趣:“听爹爹说,要将大姐姐嫁给刘国公,可真是要恭喜大姐姐了!”
“是啊,不过听说刘国公脾气不太好,大姐嫁过去之后,可得改改如今这性子,哦对,还有大姐的两个女儿,可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没教养,见了人也不知道称呼……”
沈琦还没说完,沈华琼上前抬手一巴掌:“我的女儿,轮不到你们教育!”
沈琦挨了打,气不打一出来,跟沈玥姐妹两人对视一眼,两人一同钳制住沈华琼。
“啪!”
“啪!”
“啊!”
沈华琼狼狈的跌在地上,脸上挨了几巴掌,望着跑远的姐妹二人,她眸中怒火中烧。
院门被一把推开,正弯腰在院中观望那口怪异深井的严巍听到动静,被吓了一大跳,手中刚刚拽起的井锁和铁链有落回去,发出渗人的动静。
转身,严巍借着月色和灯影看清来人,见沈华琼一身狼狈,眉头皱起:“天色不早,大姐可有什么要紧事?”
沈华琼这会儿气急攻心,单刀直入:“严巍,你可还惦记盼璋?”
严巍脸色沉下来,但不等他说什么,沈华琼继续道:“若你还惦记盼璋,你我不妨合作,我有办法拆散她和薛观安。”
严巍盯着沈华琼,沈华琼被瞧得背后直发毛。
“没兴趣,怎么,我在沈府这一日叫你们生了这般失心疯的念头,我如今所做不过是看在鹤儿的面子上!沈府终究是他的外祖家,而对沈盼璋……我跟她早已不再是夫妻,如今她已改嫁,我也早已断了念头。”
严巍话说的决绝,沈华琼心思被熄灭一大半。
“同样的话也请你转告沈大人,他若愿意为鹤儿花心思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要再动一些不该有的心思,我不会再娶任何人。”
说完,严巍转身,正要回屋。
沈华琼心头之火彻底凉下来。
可想到刘国公那副老态龙钟的恶心样子……
她做出最后的挣扎:“当初同薛观安私奔的人,根本就不是盼璋,是我!”
“我不知道当初薛观安和盼璋是如何在一起,或许是因我之故,令他们有了羁绊才生情,可我相信,我同观安的过往始终会是他们心头的一根刺,且他们至今没有子嗣,若我有心,总有办法拆散他们。你把鹤儿看的这般重,不论你还惦不惦记她,你总不希望你儿子的母亲同别的男人在一起吧,只要你答应搅黄了我和刘国公的婚事,最好是让沈玥嫁过去,我会想办法……”
严巍立在原地,任凭沈华琼喋喋不休,他的脑海中始终回荡着那句——当初同薛观安私奔的人,根本就不是盼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