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有人看到他狼狈疲颓的模样,过来扶他。
“这位公子,您怎么了?”
严巍未吭声。
“瞧这公子嘴唇干裂,眼窝凹陷,像是脱水缺食之貌,快将人扶去粥棚,给他拿些吃食吧。”
有好心人走到粥棚,对着布施的尼姑们请求:“那有个公子似乎饿晕了,可否给他些吃食?”
这处粥棚是玉泉寺常年在这里开设的,每日晨时固定一个时辰在此免费施粥。
“真是不巧,这粥已经全部施完了。”尼姑看着刚收拾起来的粥桶犯愁。
今日负责施粥是沈盼璋,施完粥正准备走,听闻此事,她拿出刚刚为寺中孩子们买的糕点,倒了一碗水,跟人走到了粥棚旁。
“师姐,这儿呢。”小弟子冲沈盼璋招手。
“多谢,我无事了。”严巍拨开身前的人,正要起身。
“这位施主,我这里有些吃食……”
听到熟悉的声音,严巍抬头看去。
入眼处,女子着一身僧衣,手握白玉手持,除却还留着长发,旁的打扮与周围的尼姑别无二致。
可那眉眼,那容颜,分明是他那朝思暮想,却又狠心弃他而去的妻子。
沈盼璋不曾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严巍。
四目相对。
“你……”
如今京中朝堂动乱、新政之事纷杂,严巍被被封摄政王,看似风光无限,但也是帝王最锋利的刀刃,是新政反对者暗害时首当其冲的靶子,沈盼璋眉心拧起,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南明?
严巍目光牢牢锁在沈盼璋身上,上下打量着,眉头也紧锁起。
“你没在薛府?在这里做什么?为何……穿成这般?”
他率先接连发问。
沈盼璋不曾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下意识后撤一步。
严巍先她一步上前,紧紧握住她的腕子。
“你,你快放开我念安师姐。”小弟子看到严巍神态不对,赶忙上前。
“公子,你莫不是饿晕了,快放开这位师父。”
“她们叫你什么,你不只是在这里行善布施?”听到小弟子们的称呼,严巍语气变得愈发急切。
沈盼璋微微垂眸,压下思绪,再度看向严巍,却已经是一派坦然。
“施主,我如今已是佛门弟子。”
每个字,敲在严巍的心头,令他心生骇然。
“为何?”他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的这两个字。
沈盼璋看向自己被紧握着的腕子,轻轻叹了口气:“眼下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若想知道,跟我来吧。”
……
玉泉寺所处地势并不高,但偏远。
严巍站在寺门,望着渺远的山寺,心头尽是茫然。
沈盼璋做完晚课,严巍在菩提树下等她。
望着向自己缓缓走来的女子,一身僧袍,严巍心头一阵荒芜,只觉得两人隔得好远,他往前走几步,去靠近她。
未等沈盼璋开口。
严巍咬牙切齿:“你若敢再对我称一句施主,自称一句贫尼,我今日就拆了这破庙!”
“……你不要乱来。”
瞧见他凶神恶煞的模样,沈盼璋也怕他突然生气把寺庙拆了,尽可能安抚他:“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烛火摇曳,风铃轻晃。
严巍袖中的手握了又握,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你十五岁那年,跟薛观安私奔一事,都是假的,跟他有私情的是你大姐沈华琼,你对薛观安从来无意?”
沈盼璋不知道他如何得知,但看他此行匆匆,难不成是为了此事?
望着严巍的面庞,沈盼璋缓缓点头:“是。”
严巍薄唇紧绷。
“为何你从不曾告诉我真相?”
沈盼璋抿住唇。
“任凭我如何追问,如何挽留,你执意骗我,执意离开望京,如今更是舍弃我和鹤儿,执意出家,沈盼璋,这到底是为何?”
若说先前他还会误以为沈盼璋是为了薛观安,可他如今已知晓,这些年,她竟然一直在这玉泉寺带发修行。
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你我缘分尽了,如今我一心向佛。”沈盼璋曾设想过,日后总有一天严巍和鹤儿会知道她出家一事,这番措辞,也是她早就想好的,只是她没想到还未等她剃度出家,严巍这么快就知道了。
严巍眸光闪烁,久久望着沈盼璋沉寂如水的神情,突然轻笑出声:
“阿玉,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依然在骗我。”
沈盼璋嘴唇动了动:“……”
严巍上下打量着沈盼璋的僧袍,额角直跳,但他理智还在。
“帮我找间禅房,我要留宿。”
听他话锋突转,语气平静下来,沈盼璋带着探寻的目光打量着他。
在她开口前,严巍又率先出声:“别跟我说禅寺不留男子,我刚才打听过了,禅寺外门有住处。”
沈盼璋又瞅他一眼,见他态度坚决,二人面对而立,无言僵持着。
最后还是沈盼璋拿严巍没办法。
“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