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衿本来该有点不满孟宴臣去查她的朋友,连克莱尔在怀孕都查清楚了,但现在这个情况,她已经连他说的话都听不懂了。
“……”孟宴臣闭着嘴在思考克莱尔是谁。
三人各自迷茫的空档,华衿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衿衿啊,没在家吗?我让人去家里送饭,没见到你。”
“嗯,我在外面吃。”
“那怎么行!”华天渺急道,“我专门请的营养师给你配餐,外面的饭不行的!”
“…我只是最近胃口没那么好,又不是病秧子,不用这样吧。”
“不行,特殊时期必须仔细,不要乱吃啊衿衿,现在回来吧我让司机去接你。”华天渺苦口婆心道。
“什么特殊时期,我真的没有生病啊爸。”华衿无奈极了。
“你也为我孙女想想,不要在外面吃好不好,你回来想吃什么跟营养师和厨师说…”
“什么孙子孙女的?”华衿没听懂,“你儿子在外面生孩子了?”
“我没有!”电话里传来华礼珩的大叫。
“他生孩子跟我吃什么有什么关系?”
“我没生孩子!”
没人搭理华礼珩的抗议,电话两头都陷入了沉默,肖亦骁和孟宴臣也没说话,安静的空气中,华天渺茫然的声音格外清晰。
“衿衿你…不是怀孕了吗?”
“我怀孕了?!”
“你怀孕了?!”
华衿和肖亦骁异口同声。
“那我…要当舅舅了?”肖亦骁咽了咽口水。
"我才是舅舅,你先找个超市在门口摇明白再说吧。”华礼珩冷不丁道。
华衿半天没反应过来,见饭桌上除了自己就只有肖亦骁可以称得上是瞳孔地震,孟宴臣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以华衿对他的了解,这显然并不是在惊讶。
再想想刚才他说的那些让她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话,他在想什么也不太难猜。
“你也以为是我怀孕了?!”
“……”
他的沉默即是肯定的回答。
“什么叫以为?”华天渺颤颤巍巍开口。
“我真服了呀,你们在想什么呢,是克莱尔怀孕了,不是我。”
“衿衿你别骗我我年纪大了受不了,我都看见检体检报告了。”华天渺不可置信。
“你还找医生要我的体检报告?我那天没体检,克莱尔不太舒服,我让她做了个检查,你没仔细看报告上的个人信息吗?”华衿哭笑不得。
“那我孙女呢?我还让你妈给你发了很多育儿课…”
“她也以为我怀孕了?我以为她知道是克莱尔。”
“那我孙女呢…”华天渺的声音有气无力,透出淡淡的崩溃,只是仍不死心。
“让你儿子想办法去吧。”华衿抬眼看孟宴臣,不出意料地在他面上看到了些许失落,“很失望?你以为是你的孩子?”
“衿衿…”孟宴臣涩然开口。
“谁的声音?孟宴臣?衿衿你怎么在他那里?!”
“回来拿点东西,先不说了,一会儿就回去。”华衿揉了揉眉心。
乱成一锅粥了。
“怪不得一直说些有的没的,很失望?”她挑眉。
“…有一点。”
“你倒是很诚实。”华衿轻哼了声。
“我不会再骗你了,一句也不会,”孟宴臣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就好像心里突然空了一小块似的。
“以为有了孩子就能绑住我?”
“不是的,”孟宴臣突然抬头,眼中满是固执的坚持,“我不否认,知道会有一个小孩子把我们永远连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但我不是想绑住你。”
“我想绑住我自己,我想让你用这个孩子永远绑住我,看到她就想起我,永远让我有理由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哪怕只是以孩子父亲的身份。”
“你就是因为这个孩子要死要活想把身体让给他?”
“不只是因为孩子,”孟宴臣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我不想跟你分开。”
“为什么,你才认识我多久,你喜欢我?”华衿不知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我爱你,不是因为股价,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爱你,那是不敢承认才找的借口。”孟宴臣已经完全破罐子破摔,也不管肖亦骁还在一旁。
“不是…我没听明白,什么他他他的,孟宴臣你还在纠结你跟失忆前是不是一个人呢?”肖亦骁突然开口。
“你觉得他们算是一个人吗?”华衿问肖亦骁。
“为什么不是?我从来没觉得他们不是一个人,不都是孟宴臣吗?”肖亦骁一向脑回路笔直,“你就是因为这个把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宴臣,你说你爱她,你真觉得你会爱上一个刚认识一个多月的人吗?”
“你觉得我在撒谎吗。”孟宴臣抿唇。
“我不是觉得你在撒谎,我是觉得你糊涂,你寡了三十年,对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睁眼多了一个老婆,你就突然爱上她了?你觉得以你这个性格可能吗。”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呢?”华衿又问。
“当然是因为本来就爱你啊,肌肉记忆,条件反射,懂吧?我其实不信什么来自未来,我一直觉得你是做梦了或者是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一段记忆,那也不一定就是真的,你看这地震不就没发生吗?”
“而且你那会来找我们回忆小时候的事,虽然开始有点小出入,后面也都对的上,那要真是另一个孟宴臣,怎么可能记得你小时候的事?”
“肖亦骁,你来看看这个本子。”华衿拉着肖亦骁往书房去。
“前面的不用看,你觉得这最后两页是什么意思。”
“这…”肖亦骁犹豫地看向华衿求证的眼神。
“我有一个想法,需要你的印证。”
“从时间上来看,本该地震的那天之后,他才意识到了不同,来找我们几个发小回忆以前的时间线,发现了记忆的不同。”肖亦骁道。
“但是你们说了,他的记忆和你们没有很大差别,有些细微的不同,他以前没有注意到那些不同,在你们口径不一致之后,他才开始回忆起来。”华衿道。
“他拥有真实的记忆,只是,我们可以认为,他在做了那个梦之后,自己的记忆被相似的记忆覆盖了,他以为自己是梦里的孟宴臣。”
“你还保留着自己的习惯,比如说,做饭的方式,比如说,你的性格。”华衿转身看着沉默站在身后的孟宴臣。
“于是,我发现自己并不是什么穿越时空,我就是这个世界里的孟宴臣,我找到了被覆盖的记忆。”
“你不会拐弯抹角,在本子上这么写,就是在陈述你发现的事实而已。”华衿合上笔记本,“所以,你为什么感到不安呢?”
“因为,我不是那个人。”孟宴臣弓起背,把脸埋进手中。
一个人想要推测出自己的想法,再简单不过了。
“因为,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帮你的人不是我,你爱的是梦里的孟宴臣,不是我。”
他不想承认,他窥见端倪,疯了一般地求证,直到发现真相,仍不想承认。
他甚至不敢告诉华衿,不敢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孟宴臣。
他不知道这是虚幻的梦还是平行的时空,不知道混乱的记忆中那些幸福是否真的发生过,他只知道,他以偷窃而来的功绩,令她奋不顾身地走向自己。
如果自己根本没有做过那些,根本没有在她深陷泥沼时伸出手,根本没有拯救过她,根本没有这些前提,她还会爱他吗?
孟宴臣被困在独自的假设里,一遍遍向她求证。
你爱我吗?
一遍遍地逼问。
华衿,爱我吗?只爱我吗?
她说,是啊,爱你,只爱你。
他才望着她昏昏欲睡的面庞,小心翼翼地放下心来。
“我们能在一起,多不容易。”
“不爱你,我怎么会坚持到现在。”
孟宴臣的脊背徒然僵住,漆黑的眼眸像被冰水浇透。
她是从哪一刻开始决定握住他的手不再放开,从知道他只学会了爱她那天起,再也不可能把他当做有几分喜欢但可以舍弃的人。
她爱上了他,再也承受不了分开的痛苦。
可如果他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孟宴臣呢?
她还会坚持吗?
不会了吧,毕竟他也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人,他就是这个世界里的孟宴臣,靠着偷来的一段记忆得到了她的爱。
他没有帮过她,没有救她于水火,他什么也没有为她做过。
这个错误应该被纠正。
再醒来,他忘记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