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的躲藏、母亲刻意的教导、父亲沉重的誓言...往日种种被你忽略的细节终于连成一线,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朝你砸了下来。
夏尔说:“xx,你的父亲是第一个上前送死的蠢货。普通人的心脏被刀刺破后,不过几个呼吸就死了——至于莱薇尔,让她活着其实比死了更好,毕竟家族还需要一个活人成为你的软肋,可是她太蠢了,为了一个男人就忘记了自己的姓氏。”
夏尔伸出手,沾满鲜血的右手将你耳边的碎发捋至耳后:“脱离掌控的人,对家族而言就没用了。说起来,她还是我的远房表姐呢——既然她想死,我也只能成全她了。”
他说着,手狠狠掐住了你的脖子。力量上的巨大差距将你一下子压垮在地,夏尔低下头,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跳动。
“多么感人的亲情啊,xx!我原本认为这个世界人的一切行动都必须出于某种利益的驱使,但在我见到你以后,我的想法突然改变了。”
夏尔轻声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既不知道自己身怀祖传术式,也不知道这份力量要如何使用——莱薇尔把你当成了一颗易碎的鸡蛋,可是命运却偏偏选择了你。”
“你想要下去陪他们,我就满足你的愿望吧。尽管命运不公,偏偏选择了叛徒生出来的孩子,但我会纠正这一点的。”
他跪在地上,掐着你脖子的手越收越紧,你的呼吸被阻断,却并没有因为难受而挣扎反抗——恰恰相反,你就像一具尸体,冷冷地看着夏尔陷入癫狂的表情。
“xx,我会得到你的力量,你会是我最强大的人偶...只要有了你...我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急速袭来的窒息,正在入侵你的意识。
你觉得自己应该马上就要死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又混沌,可你的内心却莫名庆幸。这一次,你终于可以和你的父母团聚了,你不用再一个人背负这段痛苦的记忆独自行走三年,也不用再为大仇未报而辗转反侧。
如果现在就死去的话,是不是还能早一点见到你的父母呢?
但是,就在你预备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将你的意识从死亡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xx!”
那个声音熟悉又陌生,语气急迫,像是随时都要哭出声来。你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个声音的名字——乙骨忧太。
对了,他是你在咒术高专的同期,因为一场意外,爱神将你们的命运奇异地打上了一个死结,以至于你们不得不和对方绑在一起。
可是,这里不是地狱吗?你为什么还能听见他的声音呢?乙骨忧太现在应该正呆在你布下的【帐】里等待五条悟的救援才对。
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曾偷偷测试过自己结界的强度。这种结界应该在一时之间很难被外力打破,除非乙骨忧太主动从【帐】里出来,否则等夏尔和夏油杰打碎它的时候,五条老师那里也快要结束了吧。
不要再管我了,这样就好。
你刚想自暴自弃地继续沉睡下去,耳边却再次听见了乙骨忧太的声音。
他不断地呼唤着你的名字,声音痛苦而悲伤。
树下,爱神一脸复杂地看了看情绪激动的乙骨忧太,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你,叹息道:“...乙骨忧太,放弃吧。就算你离开了【帐】,抢回了她的身体也没用。xx身上的伤太重了,外部输入的反转术式救不了她。我和xx之间的契约联系已经变得越来越微弱——她马上就要死了。”
“不...一定、还有办法的!”
他离开了【帐】?
还从夏尔手里抢回了我的身体?
你不明所以,但你很快觉得自己好像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搂住了。
一滴眼泪落在你的脸上,却烫得就像溅起的火星;抱着你的那个人正在发抖,少年的声音沙哑得就像是活生生从胸腔里挤出来似的:“一定会有办法的!不要走...xx...拜托你,明明...明明还有那么多话没能对你说...”
——忧太这个笨蛋,如果只是因为自己死了就哭成这样,以后要怎么办呢?
随着落在你脸上的眼泪越来越多,听着他带着哭腔的声音,你忽然也觉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
这一刻,你突然不舍了起来。
诚如乙骨忧太所言,你们的告别太简单,又太草率了。你们之间应该还有很重要的话没有对彼此倾吐——譬如,你在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喜欢乙骨忧太的。
人们总是说“真爱难寻”,但爱并不是深埋地下的宝藏。过去的你没能看清这一点,居然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以前有多怂——你们之间发生过的点点滴滴,早就已经超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你想,如果能最后再和乙骨忧太说说话就好了。
如果时光能重新倒流回离开学校前的最后一刻,你一定会举起手超大声地和乙骨忧太表白,然后再一个人奔赴与夏尔的死战。
忧太应该会被吓一跳吧?
你胡思乱想着,随后突然就意识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自己的意识刚才明明还在播放人生的走马灯,为什么现在会停下来想了这么久的乙骨忧太啊?!
你下意识试着轻轻地动了动手指。这一次,你突然感觉到了四肢的存在——升高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回落至你的体内。
曾经被匕首破开的胸膛,竟然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愈合。
你怎么都不会想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乙骨忧太的眼泪竟然能把你从向死的深渊里拉出来。
你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头顶依旧是赤色到近似鲜血的天空,晚霞染红了附近的树木,还有一旁少年漆黑的短发。
你现在的位置并不是刚刚倒下的位置。
一直守候在一旁的爱神第一个注意到你的动静,瞬间拉开嗓子发出了一声高分贝的尖叫:“哎哟,诈、诈尸啦!”
这家伙,胡说八道什么啊。
你抬起手,有气无力地试图将这个从你睁眼开始就开始烦人的家伙挥开。
爱神惊喜地尖叫到:“xx!真的是活着的xx!契约还在!”
乙骨忧太在听见你的声音后浑身一僵,随后不可置信地猛然抬起头。
他的脸上仍挂着未干的泪痕,脸上多出了几条细碎的血痕,似乎刚经历了一场凶险的战斗,但加上这要哭不哭的表情,看起来其实有些滑稽。
“...xx?”他颤抖着抬起手,第一次如此大胆地抚摸着你的脸——不是做梦也不是幻想,你方才逐渐变冷的身体已经开始回温。
你没有死,你是真实的存在。
你回握住他的手:“是我。别哭了,我不是保证过我们会再见的吗?”
“太好了...太好了...”
他抱着你,像失而复得珍贵宝物的孩子那样哽咽起来。
你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乙骨忧太在看见你倒下的那一瞬间在想什么。但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至少你现在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你替他擦去眼泪,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啦,我真的没事,更何况...”
你抬起眼帘,看了一眼已经跨越密林找到你们踪迹的夏尔和夏油杰——乙骨忧太要从两名特级诅咒师手里抢人当然不容易,他在抢到你的那一瞬间就召唤出了里香,幸运的是,诅咒女王的全力爆发成功为他的撤退留出了时间,他才有机会带着你躲到这里。
光靠躲藏,当然无法抵挡敌人的脚步。夏油杰作为曾经的高专学生,对这一带的地形实在太熟悉了。加上他手里有不少善于追踪人踪迹的咒灵,要找到你们只是时间问题。
倒是夏尔,他看起来比平日显然暴怒得多。
明明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他的术式就能成功,这么多年以来的夙愿近在眼前,明明只差最后一步。
而这一切,都被乙骨忧太毁了!
苏醒后的你,身上的伤口都已经消失了——说明你已经掌握了反转术式的用法。如果你一直维持着这一状态,家族的诅咒将不再对你起效。
夏尔,他没有机会杀你了。
你抚摸上已经完好无损的胸口,站起身轻声道:“来吧,忧太。我们现在才到和他们开始算总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