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姐姐。”小锅盖闹腾起来的劲儿,十头牛都拉不过。他紧紧抱住顾知寄的腿,不让她走,“我比舅舅先找到你,我要跟舅舅说,我比他更喜欢你!”
“……”
顾知寄瘫着脸看抱住自己的腿撒泼的小孩,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从哪看出来江桕喜欢她的。
“陈慕江。”
男人淡淡的声音从病房里传来,顾知寄心一横,牵着小孩进去了。没等他问,她就抢先开口:“楼下的小女孩也住院了,我来看她。”
男人看着她,没说话。
他不知何时换了衣物,顾知寄跟他对视一眼后,咬牙继续说:“明后两天,我都会来看她,你不要自作多情。”
江桕垂眼:“嗯。”
夹在他们中间的陈慕江小朋友,仰头左看看右看看,黑葡萄似的眼转了一圈后,说:“舅舅,我把你相册里的姐姐带回来了!”
“……”江桕闭了下眼,跟着咬牙:“陈慕江,你明后两天都没糖吃了。”
这话仿若晴天霹雳,小朋友扯着嗓子干嚎:“为什么?!”
江桕轻瞥他:“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舅舅你不讲理!”小锅盖泪眼汪汪转身抱住顾知寄的腿,说:“姐姐,我今天跟你回家了,明后两天都住你家。”
顾知寄:“……”
她将大衣微微敞开了点,避免小朋友碰到,抬眼看耳廓漫上淡粉色的男人,漫不经心地陈述了句:“口是心非在用你身上最合适不过。”
“……”江桕抿唇,淡声对揭了他老底的小家伙说:“给你外婆打个电话,说你在三楼了,现在不想要小舅妈。”
“好喔。”混世魔王还是最听小舅舅的话,尽管没糖吃。
顾知寄看着他“哒哒”跑向一旁,用智能手表打电话,叽里呱啦说了一连串的话后,她走到床边,朝男人伸手。
江桕装瞎。
“手机。”顾知寄淡声说。
受原先工作影响,她求证某件事,都讲究法律法规和切实的证据。
江桕心不甘情不愿将私人手机递了出去。
1112,他的生日。
顾知寄熟练地解锁,明明心底是开心的,嘴上却偏偏不饶人:“你这破密码,用了十几年了,还不换啊。”
江桕瞥了眼某人逐渐起飞的眉,没说话。
顾知寄打开相册,满屏都是小朋友的自拍照,偶尔夹杂着几张他拍,怪不得小朋友三句话不离他的小舅舅。
从这倒是能看出来他对小朋友的喜欢。
手指向下滑一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照片显示的时间是今年的5月15日,是她准备离职的前一个星期。照片的像素不太对,里面的人像是被单独截出来的,有些糊。
照片里的她穿着一身职业装,上浅下深,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淡淡的,看着就不好惹。她不禁想,拿着这么一张的照片给小朋友看,不会是去吓人的吧。
手再往下滑,全是小朋友的照片,只那么一张能证明小朋友说的话。
相册里的确有她,但与小朋友相比起来,喜欢好像漫天星空中的一点亮,证明不了什么。
事实证明,工作不能带有私人感情,从前的顾律师能从丁点证据就将人怼到自闭,如今自己陷了局中,倒成了个盲人。
她举起那张照片在男人面前晃荡,挑眉道:“喜欢?”
殊不知因她的动作幅度太大,照片被换成了小家伙流着口水要糖吃的他拍照,江桕瞥了一眼,基本没什么犹豫,脱口就是一句“不喜欢”。
“好巧、”顾知寄敛了笑,摁下手机的黑屏键,说:“我也不喜欢。”
江桕不明所以看向她,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见小朋友一脸慌张地跑了过来。
“舅舅!外婆说,小舅妈在来的路上了!”
“怎么办?!”
小家伙站在床边急得团团转,没注意到病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我回避一下?”话虽这样问,脚却没动,像是在刻意等着什么。
“不用。”江桕看她一眼,淡声道:“我还没准备给他找小舅妈。”
“……哦。”顾知寄自觉找了个角落里坐下,盯着他绑着绷带的右手,思绪渐渐放空。
男人的高烧在他整个人清醒之后渐渐退了下去,救护车里那不安的呢喃声,仿佛也跟着这高烧一起退了下去。
那场梦魇像无疾而终的梦,又像他突如其来的离开,让人猝不及防,只余她一个人在原地独自彷徨。
an…an……桉桉。
她的小名,在他的一句“不喜欢”中,好像也变得不那么真切了。九年后,逢人说“我们是朋友关系”,也会被毫不犹豫地质疑。
九年间,她失去了很多,也放弃了很多,可看着他这双手,她总想做些什么,来证明这些年她其实过得很好,其实不需要父母的偏宠,好友的陪伴,他的喜欢……
她也能过得很好。
“想什么呢。”
男人淡声地询问,拉回了她逐渐混沌的思绪,她抬眼看他,迟疑了瞬说:“我也想结婚了。”
“……”
江桕不说话了,他动了动躺僵了的身体,将右手藏进被窝里后,兀自沉默。
余光中见女人又低头沉思,好像真有把这个想法贯彻实施的认真样,他抿唇看向乖乖坐在一旁,跟着等人的小家伙:“陈慕江,你小舅舅胸口疼,过来揉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