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十五分。
顾知寄在湘培小区外吃过饭,晃晃悠悠走进小区。小区环境干净清新,人行道中夹杂绿化的草坪,一旁种着高大的树木,繁茂的树枝下摆着宽敞的躺椅。古朴的凉亭前,有一片娱乐场地,老人、小孩、青年各玩各的。
正值饭点,小区溢满饭菜的香气,油烟机的排风管轰隆隆地响着,锅铲发出砰砰的炒菜声,伴随着女主人喊开饭了的热忱。
“妈妈,我要吃这个。”
“妈妈,你今天做得饭好好吃。妈妈,我好喜欢你呀!”
“妈妈,我来端这个菜……”
小孩应声来到厨房,欢腾直白的爱意透过半开的窗传到远方,强行勾起楼下行人对家的记忆。
——“妈妈,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菜?”
“你最爱吃的土豆烧排骨和小炒鸡。”
——“哇!妈妈,我爱死你了!我想现在尝尝,小炒鸡是又放了生姜嘛……”
——“这个土豆软软地咸咸地,好好吃!妈妈,我来端这碗小排骨!我们什么时候开饭,我要饿死了!”
“放了一点姜去味。桉桉你这个小鬼头又偷偷捡菜吃,小心嫁人那天下大雨……”
——“唔,下雨就下雨呗,大不了我不嫁了,一辈子就陪在你和爸爸身边!”
——“妈妈,你别催我去别人家嘛,万一他们对你家宝贝不好,那可就完蛋啦!”
“好好好,不催不催,我们家桉桉想嫁就嫁。不想嫁,爸爸妈妈养你一辈子。”
“……”
“嗡嗡——”
飘远的思绪被震动声带回,划下接听键,手机那头传来男人温和的询问声:“喂,顾小姐,您到了吗?”
顾知寄往四周看了看,在前方不远处看到楼栋侧边写着11栋:“到了,您稍等,我马上就来。”
这是她要租房的房主。
网上找的中介,通过中介了解到这户房主有房子可以租,还有几户在兴安那边。
她现在住的房子就在兴安路,说心里话,她其实很想换个环境。
这边离她现在工作的地方也挺近,小区外不远就有地铁,交通也方便。如果看了这个房合适的话,她大概都不会再挑了。
挂了电话往11栋走去,刚转弯就碰上两个熟人,顾知寄当场愣在原地,还是小孩一声兴奋地“姐姐”把她叫醒。
她看向面无表情的夫人,勉强扬起笑:“伯母,好巧,又见面了。”
付兰画提着保温饭盒,淡声应了句:“来这做什么?”
很平常的一句长辈关怀,但顾知寄却没有要说实话的念头,她随口道:“有个朋友住这,我来看看。”
果然,这话一出证明了她的想法,眼前的长辈并不希望看到她。
女人看向她时,眼里是藏不住的警惕,就连小孩想要冲过来抱她亲近她,都被她紧紧牵住。
顾知寄垂眼,遮住眼底的疑惑和苦涩:“伯母,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姑娘垂着脑袋,少了从前的几分骄矜,多了几分被生活打磨的颓丧,付兰画有一瞬的心酸。然而,儿子躺在手术室生死不明的场景历历在目,她根本做不到毫无芥蒂地和她相处:“小寄,如果可以,伯母希望你能少来这找朋友玩。”
一语双关。
顾知寄上一份工作不知道接触过多少文字游戏,但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举足无措。
她很想乖巧的应下,装成眼前夫人喜欢的模样,但她又不甘心:“是因为江桕吗?”
顾知寄抬眼看着她:“您不希望我和他见面?”
顾知寄的言语,直白又无畏。
付兰画却没有感到冒犯,甚至见她这模样还有几分隐隐的欣慰,毕竟这才是她的本性,而不是刚刚那个小可怜儿样。
她敛眉笑了笑:“小寄既然都明白,那伯母也不跟你卖关子。伯母希望你和绪之他能隔远点儿,越远越好,最好是一个在淮林,一个在坪京。”
……
淮林南方小城,坪京北方大城,两地相隔千里。
淮林十月的秋风,在某刻比坪京都要萧瑟寒凉,连带着刚觉出这个小区的温暖鲜活,都仿佛是一种错觉。
这个中的变化,不过三五分钟,老天爷变天都没有这么快。
顾知寄搓了搓手,惆帐酸胀地想。
走进11栋三单元四楼,她都还没从那句“我希望”中回过神,只记得自己好像跟着笑了下,说了句“我会的”。
其实很大概率不会的。
坪京那边容不下她,淮林可能也容不下,毕竟连她的亲生母亲都殷殷央求她别回淮林。
她也不知道她得罪了谁,就像不知道高一那年,为何会谣言四起孤立她取笑她一样。
她明明只想好好生活罢了。这偌大的世界,偌大的学校,一点都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不想认命。她想淮林能收留她一会儿,就一会就好,给她一个歇脚的方寸小地,就像当初的小树林一样。
只有她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