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好啊。
可惜了。
手机嗡嗡地震,打断她的胡思乱想。意料中的电话,顾知寄抹了把脸,划下接听键,语气轻快道:“喂,江桕,什么事?”
“说好的等会见,你人呢,女朋友。”
无线电的尾音低低沉沉,起起伏伏,滋滋回荡在她耳膜间,震得顾知寄懵懵地,呆呆地愣在原地。
确认关系这么多天了,她还是第一次亲耳听到这三个字,在她准备放弃这段关系时。男人像是在她身上装了个心灵感应器,这般得及时,这般得触动心弦。
“我去给你买砂糖橘。”顾知寄下意识撒了个慌,不想让对方失望。
“嗯,我等你,买不到也没关系。”男人好像笑了声,嗓音轻扬却又那么得坚决,“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顾知寄匆匆应了声,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不自觉加快脚步去弥补谎言。
医院住院楼,三楼某个窗口有人静静看着这一幕。
江桕慢吞吞收回视线,仰头闭眼靠在窗墙边,小家伙告状地泣音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她打了姐姐,好大声,我听着都痛,但姐姐没哭。
——姐姐说要和舅舅你结婚,她不准。姐姐说不要当她女儿了,她就打姐姐,说姐姐不懂事。姐姐就问她,是不是她要姐姐去死,姐姐也得听她的。
——打姐姐的人哭着走了,姐姐就带我来医院了,还不让我告状。
——我觉得姐姐受了很大很大的委屈,想抱抱她,让她开心。可是我太小了,安慰不了姐姐,只能靠你了,小舅舅。
——小舅舅,我们都要对姐姐好点,再好点,不要让姐姐哭。姐姐一哭,我也想哭,呜呜~
江桕叹息,右手痉挛般抽搐抖动,他狠狠绷紧,青筋暴起也止不住颤抖。左手认命搭上右手,缓缓握住,制止。一套连贯动作像程序代码循环一样,刻在记忆里。
等症状减轻,他扶着墙撑起破败的身体坐到床边,拨打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才被接起。电话那头沉默着,只听见紊乱的呼吸声。
“阿姨,是我,知寄的、”
疼痛让他哑了音,江桕顿了顿道,“高中同学,江桕。我们之前联系过的,您还记得我吗?”
对面呼吸一滞,好半晌才应:“嗯,我知道,有什么事?”
“阿姨,我还是喜欢她。”江桕闭了闭眼,嗓音艰涩道,“您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你、”顾母苦笑了声,轻声道,“是携恩而来的?”
“不是,以一个追求者的身份。”
“那我不同意。”
江桕叹息,“若我携恩请求您呢?”
……
市中心医院。
顾母拎着一大袋行李站在大厅,静静听着电话里男人的恳求,“见面谈吧,我在医院。”
片刻后,住院楼302病房。
拎着一大袋行李进去的顾母,开口第一句也是不行。
江桕起身的动作一顿,“为什么,阿姨?”
顾母拦住他那些虚礼,自顾自找了把椅子坐下 ,“长话短说吧,她等会就上来了。”
这个她,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江桕点头,难得和眼前的人达成一种固定的默契。
“首先,无论是九年前,还是现在,我们一家都非常感谢你对我女儿的救命恩情。”
顾母眉目冷静,口吻温和却不容置疑,和在顾知寄面前完全是两个人,“但是,以身相许在我们顾家不会有。所以,江先生换个条件吧。”
“若我说,”江桕苦笑,“我就只想求一个她呢。”
顾母看着眼前这个缠着绷带、伤痕累累的男人,脑海里渐渐浮现八九年前同样一脸病态、遍体鳞伤的少年身影。
她垂眼,遮住眼底的怜惜,口上却还是止不住地泼冷水:“这只是你的想法。你有问过你家里的意见吗,你家里人能接受桉桉吗?
一旦确定关系,你们之间就注定不平等,注定桉桉她要受委屈,她忘了,你也忘了吗,这些事你有考虑过吗?只是一句你想,你们想,全世界就得为你们让行,是吗?
今天别说我在这不同意,就是桉桉他爸来,也不会同意的!”
她信誓旦旦地说着,质问着,仿佛天底下只有她、她们家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受委屈。占着天理,不容置疑,不容侵犯。
江桕认真地听着,认真地回着,“我妈随我,我姐成了家,不会管我。这段关系若不平等,那我就比她多付出几倍、几十倍的精力放在她身上,去让它平等。您说,您不会让她受委屈,可是您今天、”
江桕顿了顿,还是没忍住皱眉道,“打了她。”
他知道他没立场去指责什么,但是他真的不想这件事再发生,也不想自己喜欢的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委屈,还要瞒着他,不让他知道。
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源头去解决这件事。哪怕得罪的是他要相求的人。
“打她就是让她受委屈了?那她还说要为了你和我断绝关系呢!”
顾母对这事仍旧耿耿于怀,气急了没忍住和眼前的小辈争论一二。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不稳重。
深吸一口气,她稳下心神道,“这事先不提,就是你家里人,你也只是说她们不管你,没说她们接受与否。等你什么时候解决了这事,再来和我聊吧。”
临走前,她深深看了眼男人,语气郑重道:“今天,我是以女方母亲的身份来和你相谈的。”
甫一开门,就和门外不知站了多久,听了多少的女方打个照面。顾母迈步的动作一滞,下意识去打量对方的神情。
“别看了。”顾知寄顶着个巴掌印,冷冷道,“该听的,不该听的,我都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