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秋雨日重逢 > 第45章 宝贝

第45章 宝贝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由于前段时间出差去了解一孩童被亲戚谋杀的案子,周期有点长,淮大这边她就给调了两节课到期末考试前一周。

江桕没应她这句话。

顾知寄看他这态度就知道他在固持己见,也不惯着他,等七月中旬的时候,她直接就把预约好的流程摆他面前,陪不陪她去医院就看他了。

“……”

江桕认命地陪她跑医院,取号、等号、就诊、等结果、拿结果、听医嘱,来回又花了一周的时间。得到的回复是可以准备了。

但他总觉得心里不安,还是坚定地想去做手术,不生小孩,为此顾知寄大发雷霆。

“我想要个小孩!你要是想去做手术不生小孩,从今天开始你就去客厅睡,不要和我睡一屋!”

“你不是想生,你是想解决矛盾。”江桕平静地说。

她是真的想要小孩吗?

与其说是想要,不如说她是想不被烦恼,和小孩心理一样不想三个家庭争吵不休,想用生个小孩去解决矛盾。

而江桕的想法则是直接从自己下手,从不生到不能生,这样他们总不能催催问问了吧。

关于要小孩这事,她父母催,他妈也催,年轻人哪有不被催婚催生的,更何况他们今年都31了,眼见着在一起都三四年了,肚子怎么都没个动静,这是两家长辈共同的想法,以及施加在他们身上异样的目光和负担。

顾知寄一时哑火,到底还顾忌着家里有个小孩,也没再放大音量,无可奈何叹息着说,“生一个吧,对你对我对谁都好。”

她神色疲倦地仰躺在单人沙发上,面容因长时间的劳累和奔波有些憔悴,也算是岁月流逝带来的后遗症。

人步入三十又是一道坎,身体、精力、精神……很多东西都比不得十几二十岁的时候。

江桕走到沙发后,替她按摩,指腹轻轻压在太阳穴上轻柔缓压,疏解她的愁,她的烦,她的累。

“不能生也可以很好的解决。”江桕轻轻启声,“一个小孩在多方面压力下被催生下来,你想她会快乐吗,我们生她,就要对她负责。况且,医生是说我们可以准备了,但是怀孕很辛苦的,产后也有产后的抑郁……桉桉,我承受不起……”

花了三四年才彻底调理好的病、脱离药物的生活,我不想你再重蹈覆辙。

我心疼。

所以我要以绝后患。

顾知寄闭着眼,水花顺着眼角淌下,再开口时,便哑了声,“手术这事,等我们去了淮安山庙再说吧。”

淮安山庙,一个集求福、求财、求寿、求学、求子等七情六欲为一体的著名祈福灵验寺庙,位于淮林市南山郊区,也是淮林市著名的一个景点。

南郊的空气没有被钢铁水泥浸染,堪比乡下山林田野,清新自然。淮安山庙就坐落在山林里,周遭是葱郁高大的林木,一条青石板路绵延向上,形成唯一通往寺庙的路,路上背着登山包的、穿着漂亮小裙子的、举着相机的少年人很多很多,也不乏休闲的、朴素的、合家祈福的青、中、老年人。

这里俨然集齐了人类从古至今繁衍生息的代代人,和它香火旺、祈福灵倒是极相衬。

顾知寄一行人行至其中。这是两个家庭除30岁那年两人办婚礼以来第一次相聚在一起的时刻,然而快乐的时光并没有多少,有的只是疏离客套的交谈。

“桉桉,等会我们直接去南庙。”这是顾母陈云梨说的。

南庙,也就是求子的那个寺庙,也是他们这一行人来此的初衷。

顾知寄牵着小孩的手走在前头,嗯了声,没看她,也没多说什么。

江桕皱眉,有心说点什么,却还没说出口就听江母付兰画说,“你等会和小寄一起去。”

“我们不用——”

“去吧,绪之。”

这是江家姐姐江勉之说的,她不是不懂年轻人的想法,但是她身为儿女,自要为母亲排忧。母亲一个人把他们姐弟二人养大,很不容易,来都来了,去庙里拜一下求一下就当全了她的心愿,生不生还不是你们夫妻二人决定的事。所以在这事上不要再和她对干,气她了。

未言尽的话,江桕懂,但他也不想委曲求全,他直言自己身体有问题,可能生不了,可把付兰画给气坏了,自己的儿子什么情况她还不清楚吗,真当每年在女婿家医院做的体检报告是假的吗,是她看瞎了吗,当年就不该同意他们在一起,废了手不说,还要断了他们江家的后!

付兰画脸色铁青,拉着江桕落他们一步怒其不争,顾母陈云梨脸色也不太好看,一为尴尬,二为愧疚,三为担忧……种种心理导致她只能不断向自家女儿施压。

一路上,顾知寄的耳朵都要被她念掉了。

“妈,姐姐姐夫不想生孩子你们逼他们做什么?这年代不生孩子就活不了了是吗?传宗接代延续血脉就那么重要?比你们亲生的儿女还重要?一个劲地说说说,我都烦死了,也就姐姐姐夫脾气好,不和你们起争执!!”

十六七岁的少年人气性很大,也很直率,一通话直说了踌躇满怀、顾忌不止的青年人不敢表露的心思。

一时间,整片山林都沉寂下来。

八.九岁的小孩也开始记事懂事了,用天真无邪的语气缓解三个家庭焦灼的气氛,“妈妈,外婆,舅外婆…我想去有钱的那个小庙拜拜,将来给你们买超大的房子,超多的零食…我还想去能考高分的小庙,我这次期末考语文只考了九十九分,我想考满分!!可以吗?”

小孩一双大眼睛水润润的,看向每个人时也是灿晶晶的,说出的话很纯真,许下的承诺也无比诚挚,最后一句询问轻轻地,低低地,带着零星乞求和忐忑。

“锅、锅锅去,我也去……”三岁的小小孩被抱在大人怀里,拧着小身子下来牵住小孩的手,奶声奶气地附和。

陈问把两个崽抱怀里,每人亲一口,淡笑着说,“走,爸爸带你们去。”

小孩发话,大人追随。求学、求财、求平安、求健康……一切有利于小孩的,小孩想去的,他们都去了,逛遍了整个淮安山庙,最后只剩一个初衷。

兜兜转转走过曲折长廊和石碑院落来到求子庙。

求子庙又叫新生庙,棕红的外墙、乌灰的瓦片、迂弯的檐角堆砌它的外表,青石台阶直通庙门,内里圆壮的巨木支撑高耸的屋顶,十几座黄沉的观音被供奉在殿内四周、中央,香炉、线香、蒲团、跪拜的人、敲钵的师傅……

一切都很合理,直到顾知寄和江桕准备迈脚进去时——

“二位莫不是来错了地?”

说话的这人面容清癯,留着一把黑白交杂的胡须,一双清瘦的手时不时在上面抚两把,看着挺人模人样的,就是穿着一身青色道袍。

道士在和尚庙里阻止香客祈拜求愿,要放往常,顾知寄可能会听而任之,但是放今天,她听了就和人走了。

原因无它,两家信神神叨叨秘语的长辈都认得他,并且神色激动到迫不及待。

江桕,曾用名江绪之。

顾知寄,曾用名顾桉桉。

两人小时候被迫改名,都是源于他。他说绪啊,太多了太愁了,加个之啊,就愁上加愁咯,取这名啊,不好不好,要想小孩快乐长大最好取个带木旁的,夯实一下。他说南方有一种树叫乌桕树,树木高大,林叶茂密,卵形的红叶在晚秋明丽清新,比枫叶还要灼目,取桕这一字,小孩的生命力就如同桕树遇秋,红叶似火一般盎然生机,喜庆又多福。

他还说桉这个字啊,生命力太过顽强,命途太过坎坷,取叠词更是过重了,小孩命格恐承受不住,得让她在学会依赖、学会求助的同时,不忘自己的主命格。他说寄这一字,有依附依赖之意,也有刚正不阿之韧,取之知寄,望其知依赖,也知坚韧,正正好。

遂改名。

也遂不求子。

只因八字:[二人岁短,不易有女。]

——若几位不信,可待十年再看。十年,两位小年轻四十有一,若有余,尽尽力,还是可以有血脉延续的。目前的话,就单看各位是要儿子女儿,还是要孙子孙女咯。

一番咒话,气得江、顾两家长辈和小辈都红了脸,竖了眉。

……

后来的这天,在小孩陈慕江八岁寺庙行的记忆里,是个肃然怒硝的日子,那天过后也是他小舅舅当坏蛋的日子,更是他只身做选择的日子。

那天过后,小舅舅去了趟医院,回来后,一向不当着他面生气吵架的外婆摔碎了瓷碗,大骂小舅舅不孝。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来过淮林看他,都是小舅舅送他去坪京看她。

因他喜欢淮林,喜欢小舅舅小舅妈,所以在知道不会有弟弟妹妹以后,他选择了他们。

养儿防老,养老送终。

陈慕江没有想过自己成年后送的第一个人会是他最最喜欢也最最亲近的人。

八岁没想过,十八岁也没想过。

八岁送走了那只叫安安的小黑猫,小舅舅送了他一个名叫安安乌托邦的游戏体验卡,是一个独属于他的小世界,里面有安安打盹的困崽样儿,有安安从茶几跳沙发的矫健身姿,有他抱着安安碎碎念吃汤圆的动向画,有他们牵着他带安安去体检的三人一猫四黑影……

有安安,有外婆,有爸妈,有小舅妈,有他,也有小舅舅……这是他的童年,是小舅舅和小舅妈一起给他记下的。

每年的寒冬,他们都会带他去漳北的小山林,看那个叫小萤叫小颖的漂亮姐姐,看那只叫安安的小黑猫。

但他从未想过这样的探望有一天会降临在他最不舍的人身上,在十年如一日陪他去探望的两人身上,在他十八岁这年。

十八岁这年,他头上的白布带了十四天,整整十四天。一张双人棺木刚睡进一个人在要下土未封土时,又睡进了一个人。

自那以后,他只能够走进[时光存档]去窥探他们年轻的面貌,只能通过[墨水留痕]去感知他们一生的轨迹。

[墨水留痕]是小舅妈三十岁那年小舅舅送她的生日礼物之一,是系列游戏的再一添加,是「香柑」游戏里独属于小舅妈的一部分。

在那里,绑定的关系就像拿身份证买一次永久性的东西一样,一生只能买一次,只能绑定一次,确认好后,双方就可以看到彼此的距离和行动轨迹,游戏中、游戏外都可以,记录下来的轨迹也是永久保留可查看的。

这是他们留给他的星球乌托邦,在他们离世以后。

可是乌托邦之所以叫乌托邦就是因为它是理想的,美好的,不现实的。

所以他只能在记忆的荒野里和科技的虚拟中反复探寻思念的人和物,却再也得不到一声回应,一句轻哄,一次抚摸,一回拉钩。

小舅舅不是坏蛋。

他没有和外婆吵架,我当了他们十三年的唯一的宝贝。

小舅舅是坏蛋。

他抛下我去了仙人星球,那里有很多很多他喜欢的人和物。

小舅舅,找着小舅妈了吗。

你们在那边过得好吗,我想您们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