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来尔没忍住笑出声,“陪我出去逛逛,”而后似乎非差这一句似的骂道,“晚上再继续吧,色////情/////狂。”
艾洛达起身梳洗整理,半晌慢吞吞走到赫来尔跟前,恹恹地小声道:
“……箭在弦上的时候打断出门吗……”
赫来尔见她来了便穿戴整齐,细长的十指相互佐协着彼此伸入高定手套,闻言笑道:
“那不是更好吗?”
赫来尔此刻也刚刚整理好,刚刚还散落着的长发似乎蒙着一层暧昧的雾气,说话时顾盼生姿艳光四射,用个人形象诠释了什么叫招蜂引蝶。
似乎是这话的缘故,艾洛达一路上走得似乎不太安生,一路都在注意有没有多余的视线落在赫来尔身上。
想也是没有。魔王城里没人认不出魔王也没人敢有多余的视线。但是这么简单的问题此刻的艾洛达就算明白,也没法身体力行。
一路忐忑着,却没想到赫来尔走走停停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巷内,二人走到一处典雅的院落前,四下寂静无声,只有考究的门前挂着一道门铃。
赫来尔拉响门铃,却没见任何人招待,房门便自行缓缓敞开。
艾洛达心里犹豫,赫来尔便揽着她的胳膊一同向前。
这是一家店铺,店内玻璃展柜内展出了无数堪称艺术的藏品却无人看管,艾洛达好奇想四下参观,可是她陪着的人是魔王,好像这样会被觉得跌份。
赫来尔敲了敲前台,一个包裹便自行飘落在她眼前。
赫来尔自行拆开包装,艾洛达也提起了十二分的期待。
可是出乎意料的,包裹里只是一个做工考究但款式普通的帽子。
赫来尔却非常新奇地拿起帽子,兴奋道:
“……上次我去王城,戴的还是人间从前的款式,现在人类之间好像已经不时兴了。”
——确实,这个款式的帽子在魔界算得上是新潮,但在人类之间已经流行过一段时间了。
但是赫来尔却非常满意,紧接着拆开第二个包装。
宛如沙滩上的阳光般被花朵装点着的草帽——毫无疑问,上面的花朵是仿制的,毕竟魔界培育不出人间的花朵——被赫来尔戴在和艾洛达相得益彰的绚烂金发上。
专供度假和遮挡阳光所用,毫无疑问,和严寒的魔界毫无关联。
“果真你戴上非常合适……”赫来尔将艾洛达转向店中的镜子,艾洛达却看见了一张茫然的脸。
她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毕竟赫来尔根本走不出魔界。可是一边的赫来尔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失落般还在滔滔不绝。
“要不要请画师为你绘制肖像,放在殿中供人观瞻呢?最好还能画你全身只戴了帽子的,放在我卧室中只供我一人欣赏……”
艾洛达失落地摘下帽子,抿了抿嘴道:
“……殿下,我不能收。”
赫来尔似乎刚意识到了艾洛达的情绪,静静地等着艾洛达的下文。
这些天艾洛达就像不计后果一样疯狂,就像疯狂起来就能忘记二人会分离的后果一样。
她几欲出声又几次无言,到最后几乎最后防线也要崩溃要落下泪来,半晌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赫来尔还是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优雅地笑道:
“要从现在开始就归顺我吗?”
双方都知道这个答案的回答是否定,这样才不算辜负双方的信任和期待。
艾洛达沉默半晌,到最后强撑着抬起头,尽力扯出了一个微笑来。
赫来尔欣然点头,这才算她没有看走眼。
似乎是二人的默契一样,今晚赫来尔没有来艾洛达的房间,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似乎是为了给足艾洛达犹豫的时间,她才重新走进阳光绚烂的玻璃花房。
这里的一切好像都焕然一新,空置的花坛上鲜花遍布,空气中流淌着甜蜜的气息,房间内园艺器具被整齐地收理好,只是单独少了被豢养在此的身影。
赫来尔早知结局如此,或许是已经习惯了分离和世事无常,空落落的感觉并没有非常难挨。
她从反叛开始就知道无法转圜,倒不如说如果把艾洛达当作额外的幸运会平静许多。
赫来尔看着远处阳光洒落的窗口,点点绚烂灰尘起伏,想必她也是从这里飞走登上天界的阶梯的。
她刚要转身离开,却发现远处金光一闪而过,走近一看,却发现一枚金色的口哨安静地停在那里。
赫来尔上前拿起,忍不住拿在手中抛起把玩,这倒是意外的收获。
此后天使的号角在天空中奏响,天界降下了阶梯欢迎着这位远游归来的英杰,艾洛达的功绩被传颂到了各界。
此后日子还在继续,阿西尔依旧被压榨得脚不沾地,莉薇娅巡视着魔界的安危,泽布伦时不时向魔界报告各界信息,维斯佩罗的身影除了在魔王城有时也出没在人间,赫来尔依旧端坐大殿之上当那个慵懒的魔王,好像此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小插曲,除此之外一切都没变过。
赫来尔送走前来报告的泽布伦可算一天结束,时不时就想撩闲般地摩挲着脖子上的金色口哨,神态暧昧问一边的莉薇娅道:
“莉薇娅,你最近有没有见到天使……”
莉薇娅闻言马上立正站好,转头威严道:
“殿下,您想处理谁?!”
赫来尔:……
她左右想自己和莉薇娅这样独身的人还是有一些话题上的分歧,便招呼她退下,转头想去找阿西尔的话题:
“阿西尔,你说……”
“有什么吩咐,殿——下?”
赫来尔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
她可能自己都没有发觉,艾洛达在交往的开始在二人独处时还会对她直呼其名,结果交往愈深艾洛达对她的称呼就愈发返璞归真,特别是夜间只会称她“殿下”。
阿西尔还是老把戏,打开他的怀表特意大声“啪嗒”一声关上,刚刚叫赫来尔的时候“殿下”还拉得特别长,说这话时板着一张羊脸,隐隐有裂开的趋势。
——意思是说,一有女人叫你殿下你就笑得特别恶心,能让别人下班就没有让我加班的道理,能别废话了吗?
赫来尔无语,只能叫他跪安滚蛋。
几日下去,魔王大人寝食难安。
活了一辈子也算是年轻回来,开始吃小年轻爱情的苦。
——倒也没什么。如果她想,现在就可以用契约叫她回来一辈子待在身边,更何况还有她的信物——
赫来尔这时才想起口哨还从来没用过,毕竟也是比较严肃的事,虽然是会贴身携带也会把玩,但从不会乱吹。
……拢共也没几天,她骄傲高贵一辈子没理由在这时候心软。
但是赫来尔的手依旧没忍住去拿它的动作——
就是放在嘴里玩一下,不会真的吹,再说也没有问过艾洛达它的用法,她也不见得就会降临在这里。
赫来尔控制不住心血来潮地将口哨拿起,刚要放在唇前,就见眼前绚烂一片,大殿内不属于魔界的金光四起,顿时亮如白昼。
片片洁白的羽毛纷飞,她虽然受到了堕天的影响,但此刻有瑕的左手被严密包好,历经考验没有让她一蹶不振,反倒是越战越勇,接受嘉奖后愈发光彩夺目了——
艾洛达此刻就降临在了赫来尔面前。
仿佛带着天使的威严,艾洛达冷漠向下一瞥,却看见赫来尔拿着口哨的手正在唇前。
……
二人对视了几十秒,似乎是艾洛达知道也装不了威风了,反倒是她先倒打一耙起来:
“……你为什么乱吹口哨?”
赫来尔看见她的颈间挂着另一枚银色的口哨,似乎是接下了艾洛达为了掩盖罪证强行扯出的责难,展开笑容道:
“……因为心有灵犀。”
艾洛达知道她是瞒不过去了——
天界的工作流程是慢,她接受审查再领了嘉奖已经是有些日子过去了,但不至于这么慢。
她早就留下了彼此一对的信物,只要赫来尔吹响,无论何时她都会降临且只能单向降临在信物持有者的面前。
但是她当时走得那么不愉快,到底不知道该怎么回头,毕竟这么一走就是回答赫来尔“我不能加入你的麾下”了。
不过想必赫来尔真有事也会叫她,毕竟她年纪轻轻就在赫来尔那里欠债了——
就算除去这些,两个人也确立了关系,她还能真不再理赫来尔吗?!
只是日子一天天过去,赫来尔就是不心急,艾洛达时不时看着胸前爱神的口哨,都会怀疑另一个是否真送出去了。
久到她开始怀疑口哨的另一端,久到思念从小小的幼苗破土而出直到铺天盖地,她都开始着急了依旧没有吹响。
……艾洛达真是无语了,可能她再能坐得住一点就能更有面子地出现了。
想到这里,她无奈地认输道:
“我就知道,我自从踏进魔界就不能再离开……”
——凭魔王的手段,就算不告诉她当年的实情,威逼利诱百般手段如果留不住艾洛达一个小爱神,要么这魔王她也别做了。
似乎是最近学会了年轻人类的语癖,赫来尔轻松地笑笑道:
“顺手的事。”
想必此后,天界与魔界、天使与魔王之间的纠缠,还远远没有结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