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日益苛待龙族,他的索取像一把尖刀抵在龙王颈上,不容拒绝。
为了族人免遭屠戮,为了向帝君表示臣服,龙王再不舍,也只能将女儿割爱相赠,换取龙族暂时的安宁。
从此,小白龙被颛顼私藏天宫,灵火流落凡尘,曾经形影不离的他们最终天各一方,再难重聚。
再后来,初登帝位的颛顼又遭遇危机,即便他身上流着轩辕皇族的正统血脉,仍然成了某些部族眼中的障碍,特别是一些在三界混战中壮大的旧部神族势力,他们纷纷竖起反旗,共同讨伐颛顼。
叛军的攻势比预想中更凌厉,而天界在先前与魔族的一战中损耗了太多,并不在最佳状态,所以此役仓促再战,虽有重黎苦苦支撑,天界仍然节节败退。
战事紧迫,眼看天宫守城法器尽毁,天门即将失守,颛顼命令重黎设法逆转,重黎苦思对策,脑海里忽然记起之前那簇灵火。
再见那灵火时是在燧皇陵的地宫中,燧皇火祖生前知道此束灵火经久不灭,是罕见的永燃魂火,于是用他点亮了长明神灯,冀望这簇灵火能永远照亮自己的陵寝。
眼看天界即将被叛军攻陷,若找不到退敌之策,不但天界动荡,连凡间生灵也会因为失去天界庇护而陷入混乱,重黎别无选择,在那月黑风高之夜潜入了燧皇陵。
巨大的石棺旁边,重黎痛斥棺中长眠的燧皇,“燧皇,你身为火祖本该明晓火之大义,这簇灵火实非凡品,你却自私地将他锁在墓室据为己有,这种虚幻的尊荣,实属不该。”
重黎跃上石棺,抬手拂过灵火焰尾,“燧皇,这簇灵火在你这里是无用的虚荣,在我手里却是救世的希望,我重黎今夜取走这灵火,是为大义,是为天下苍生,就算让我背上盗窃之名,也在所不惜。”
重黎毅然将灵火取走并赶回战场,同时将灵火融入自身,她的火系修为很快就有了质的飞跃,战场杀敌时一出手便是万丈热浪,战力仿佛突升数倍不止,借此神力重黎火烧叛军阵营,并擒杀叛军首领,天兵也士气大振绝地翻盘,将叛军各部逐一剿灭。
当最后一缕硝烟散去,颛顼站在破败的天门前,望着浑身浴火的重黎扯下叛军的旗帜,终于松了口气,这场足以颠覆天界的叛乱,终究被这簇灵火与一位战神彻底扑灭。
灵火能助重黎战场杀敌,然而战事结束重黎返回住所光明宫后,这簇灵火却不安分了,每当重黎闲暇下来,灵火不是在她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就是溜出掌心,在光明宫四处游走,烧毁物件无数。
重黎拿他没办法,那顽劣的火光里,像是在嘲笑这位三界第一战神不过尔尔。
直到有一日,这簇灵火又习惯性失踪,像个小孩走失了一样,重黎翻遍了天界七殿八台十二宫,连一点火星子也寻不到。
就在重黎决定放弃寻找时,她见帝君府邸一名仙隶行色匆匆出来,重黎问他何故慌张,这仙隶说他负责帝君府库的仙隶,今日不知从哪来了一簇灵火闯入府库,下人们拿水泼、拿土掩,都无法将灵火制服,他们生怕灵火会将府库中的宝物烧成灰烬,便急着去给帝君报信。
重黎听完便心中有数了,她制止道:“帝君正忙于政务,莫要打扰,本神可以代劳,前去收服灵火。”
掌库仙隶连忙躬身感谢,能请得动祝融上神亲自处理那再好不过,连忙引着重黎前去府库收服灵火。
掌库仙隶用库匙打开了那道厚重的白玉大门,引着重黎来到了府库中心,这里宽敞奢华,宝物堆积如山,天界靠这些年赢下的数百场战役,搜尽三界珍宝皆藏于此。
可就在这堆流光溢彩的珍宝里,那簇灵火独独围着角落里一颗不起眼的龙蛋打转,透明龙蛋里卧着一头小白龙,小白龙一身银白鳞片,正枕着自己的龙尾熟睡着,非常秀气可爱,灵火围着她左扑右腾,像要叫醒小白龙,邀请她起来一同玩耍。
后来不管过了多少年,重黎都记得费了多大劲才将那头犟驴灵火降伏带走,整个过程不亚于一场她经历过的战役。
回去的路上,灵火困在重黎手中的鎏金锁妖笼里,重黎耐着性子数落他,他都一副赌气的样子,半分不肯服软认错,重黎默了默,心想帝君府库的守备是绝对的深严,他是哪来的胆量去闯,还成功找到那里去的?
原因无他,这灵火心系小白龙,就算隔着千山万水,也能寻找到她。
重黎忍不住感叹,“真是天生的一对呢。”
这灵火与小白龙相生相伴,不管去到哪里,他们都能凭着这份执念找到彼此。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重黎严肃地警告灵火,“小白龙如今是属于帝君的私人物品,早已不是你能肆意靠近的存在,你有你的生活,她有她的生活,所以你给我听着,不能再去找她了。”
这灵火哪里肯听,当场便要挣脱反抗,重黎无奈,只能狠心以神力将他强困于光明宫中,从此灵火哪里也去不了,没有奔头的他终于一天天萎靡下来,也渐渐没了热度,最后只剩一点暗淡的微光在法阵结界中静静地蜷缩着。
就在重黎以为这簇灵火将打破永不熄灭的传说,在法阵中走完他自己的一生时,事情接下来的走向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那天,灵火在法阵中突然起死回生,火光急涌冲破法阵,剧烈的能量几乎让天界震了三震,仙官们都好奇祝融上神的光明宫里出了什么事,今日怎么这么大的动静?祝融上神在做什么?
重黎也不知如何回应,因为她在被灵火烧毁的宫殿废墟中抱起了一名男婴。
谁能想到那簇灵火最终竟孕育出人形来。
重黎僵在原地,看着怀中的婴孩,那刚化形的小小脸蛋英气十足,像被精心雕琢过一样,小小的手攥着重黎的衣襟,一双溜圆的眼睛仰着看她,口中竟发出一声软糯的咿呀,别提有多可爱。
重黎一生征战,踏过尸山血海的她早就练就了铁石心肠,可此刻抱着怀中这团小小的生命,她心中竟闪过一刹那的柔软。
可重黎还有理智,她闭上眼,压下了对男婴的怜爱,心想这来路不明的婴孩如若抱出去,光明宫恐怕要引来漫天揣测、流言蜚语,那她三界第一战神的威名岂不危矣?
所以这灵火所化的男婴,是断不能留在府里。
重黎连忙密诏徒弟啸父上天界来,一把将男婴扔给了他,并指着啸父的鼻子命令道:“立即带这娃娃下界,找个隐秘之所抚养,听着,此事关系到我们祝融氏的名声,决不能外扬。”
重黎对啸父一番叮嘱,啸父从未见师尊这么小心翼翼过,他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弟子遵命。”
啸父叩首告退,抱着男婴就往下界去了,至此,重黎才将这场意外的风波遮掩了下来。
燧皇陵内,看着不省人事的师门和姒儿,重黎不由地回忆起这二人来时的路,重黎的内心翻江倒海,师门与姒儿,一人受天罚之苦,一人受天命之苦,这些都不是重黎愿意看到的。
白龙与灵火相辅相成,如果不是命运的洪流将他们拆散,他们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重黎心底很是遗憾,虽然这并不完全是她的责任,她仍然觉得,如果当年她能再谨慎些,处理得更周全一些,师门和姒儿,或许就不会卷入这曲折的命运之中。
如今再多思虑也是枉然,天命的定数,本就非人力轻易可改。
重黎只能轻轻阖眼,在心底祝愿他们二人好运,她指尖凝起金色术法,光晕落在两个气息微弱的人眉心,治愈之力修复着他们耗尽的体力,师门双眉微微动了动,重黎知道他即将苏醒,复杂的心境化为了一声叹息,她直起身子,瞬移离开了燧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