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走?”
诺依斯忍着脾气看竺潇和每个在意的人道别,谈心,最后单手抱起喵喵,一手牵着雪影,一手摸了摸仍在别扭的小天马,忍不住发问:“你不会是要放弃雷欧了吧?”
竺潇回复:“闭上你的贱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一旦打开神界得到你想要的,你第一时间就是对洛克王国下手,我们全部在劫难逃。我都决定投胎了,你急什么急,你也急着投胎吗?”
诺依斯:“……”
说实话,和竺潇敌对绝对是一种折磨,主要是精神折磨,黑魔法师也没她刻薄能骂,诺依斯自认几千年来坏得无出其右,也受不了她不重样的攻击性。他哑然一瞬,很快闭嘴。
世界安静了,竺潇还心烦意乱。她一边想要怎么甩开苍翎,一边想要怎么糊弄诺依斯,救出雷欧。
是的,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听诺依斯的屁话,为了救一个朋友将更多朋友和无辜的人推到危险的境地,弱智才干这事,雷欧也不可能同意。
洛克是善良正直讲道义重承诺的种族,巧了么不是,她又不是洛克。
竺潇又说了些软话,半真半假地哄诺依斯再放了一些雷欧的近况,跟着苍翎道别学院几位老师时,远远看见了抱着手臂的少林呱呱。
她微微顿了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苍翎对她突然出逃倒没有很生气,听完理由以为她是担心雪莉和雷欧,就道:“你放心,我已经联系了族群,雪莉魔法师去的地方会有宠物多加照顾。雷欧的下落,我也让苍云去寻找了,一定把他给你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苍云这个名字,竺潇知道,据说是苍羽族的年幼少主,天赋惊人,不出意外,就会是下一任的东圣兽苍羽,确实是拼尽全力的上心了。她道谢:“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心情不好,一路都很沉默,喵喵难得乖巧起来,将脸埋进她脖颈处,小爪子一抓一抓,想叫她放松一些。竺潇沉默不语,将它往怀里又用力搂了搂。
竺潇这回被管控得有些严格,她的两只宠物都很严肃地听从苍翎安排,连上厕所都要跟着,以至于小天马有些闹脾气。纵然听不懂,竺潇也能明白它眼神中的含义:它拼尽全力想找到救下雷欧的希望,而“希望”却选择了逃避退缩。
她没有反应。
她在看诺依斯播放的画面。
竺潇近乎诡异的平静,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阴暗逼仄的小房间,雷欧蜷缩在角落里,露出来的皮肤上伤痕已经结痂,几分钟过去都没有什么动作,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
诺依斯每次为了激怒她,都会给她看一些片段,这次大概是担心她就此放弃,放得格外长,竺潇愤怒过后平静下来,反而开始疑惑,据她了解雷欧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他们三个能玩到一块去就证明本质相似,如果说恩佐是恩怨分明睚眦必报,她是敏感多疑一点就炸,雷欧就是专属于贵族的高傲不屈,宁肯战死也不折腰。她一直警告诺依斯不要对雷欧动刑,怕的就是这人的脾气,他不会因为被俘虏就屈服,他会一直挑衅反抗,而一旦让他意识到黑魔法师并不打算对他下手,很快他就会联想到:那自己就是有作用的。
什么作用?无非就是拿来威胁天空城、洛克王国那些他在意的人和事。
那么他就会立刻拼尽一切反抗甚至寻死,万一有哪次疏忽没拦住,她就是把诺依斯全家的骨灰都挖出来当炮仗点了放烟花也无法挽回了。
竺潇警惕起来,质问:“为什么雷欧一直没有动静?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他为什么没有反抗?他现在还好吗,你不会想骗我吧?”
诺依斯仿佛就等她问了,呵呵一笑,道:“你有去看过天空城前任城主的遗体吗?”
竺潇头皮一麻。
诺依斯道:“他当然不敢反抗,一个不小心,将他师父的破烂身体打碎了怎么办?”
竺潇呆若木鸡,过了一会才暴怒道:“你无耻!”
骂是没用的,竺潇也骂力竭了,她不敢耽误,翻身就爬起来,喵喵睡在她身边,感受到动静也跳起来,圆溜溜的猫眼瞪着她,“干嘛?”
竺潇一顿,在诺依斯尖锐的笑声中伸手一揽,将它紧紧抱住。
“我……我头疼,”竺潇胡乱编造理由,浑身都紧绷地发抖,“你,你去帮我找苍翎……”
苍翎不是一直都在,他忙着追查当年神界的事情,以及洛克王国的各种杂事,叮嘱了宠物们不要放她离开。
但是,雪影是个马虎的小呆瓜,小天马正在为雷欧伤心,都不是太大的阻碍。
唯有喵喵。它很敏锐,也很坚定,不好哄骗,竺潇满肚子的理由可以瞎扯,望着它却忽然红了眼眶。
她紧紧地抱着喵喵,感受到鼻尖青草的味道,温热的呼吸,一呼一吸间热腾腾的,是生命蒸腾的力量,她用力闭上眼,黑暗中感觉到眼泪还是滑了出来:“……如果我不在了。”
“防着恩佐。”
喵喵警惕地窜了窜,没挣动,只好在她怀里问:“什么叫你不在了?和恩佐有关系吗?为什么要防着他?”
竺潇却没有接着说。
她感觉到命运的刀悬在头顶,将自己劈成了两半,一半作为喵喵的伙伴和主人,希望保护它,警惕可能会有的危险;另一半作为相伴多年的好友,不相信恩佐会做出献祭的恶事,于是隐瞒遮掩,掩耳盗铃般不愿意提起。
可最后的结果依然是,作为伙伴,她某种程度上放弃了喵喵,将它的性命托付于定时炸弹的良心之上;另一方面,她辜负了信任自己的恩佐,用他没做过的罪名提前防备,最终还是与那些排挤他的人一样,戴上了有色眼镜。
两头都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