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的拉面小店,五六张油腻的木桌边只零星有几个人,桌上放着没盖子的辣椒罐和醋瓶,还有几头蒜。
头顶风扇嗡嗡转着,后厨传来“砰、砰”的摔面声。
一只骨节漂亮、手指纤长的手伸过来,在李承运面前晃了两下,指向他身后:“把那桌的纸拿过来。”
他转身抓过小纸抽,放在自己桌上:“妈的,我刚发的工资还没捂热呢。”
“人家已经给你打九折了。”吴天抽出几张纸擦擦桌边,“陆教练真是个好人。你好好学,争取两天考下来,不然我也得续一天酒店。”
“你不走啊?你在这陪我考证?”
吴天满脸嫌弃:“陪你?别做梦了,我连景点门票都团好了。”
“……哦。”
老板娘利落地放下两碗拉面,面条上各放着一个卤鸡腿。她转身又端来一个小碟,放着两个没剥皮的茶叶蛋。
吴天把小碟往他面前一推,把一次性筷子劈开,熟练地刮掉毛刺:“既然是我请客,你是不是应该把鸡蛋剥了?”
“……我,我洁癖。”李承运今天没带湿巾,真心不想沾上汤汁。
吴天也不难为他,又拽回盘子,一边剥鸡蛋一边闲聊:“也不知道老加菲猫靠不靠谱,要是什么线下活动,比如说,商场站台和品牌宣传官那种,你去吗?”
其实李承运并没有经历过所谓的“新人”时期,当初在爆火是顾白内定的男一,在浩瀚又被君如海直接塞给有名有姓的一线艺人搭档,心里自然是不愿意接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但他也担心挑三拣四会惹总监生气,回头真的让他在家抠脚。
“只要是正经品牌、正经剧组,而且不是骗人,也不用擦边,我都去。”李承运挑起一筷子面条,随便吹了两下,斯哈斯哈地往嘴里塞。
“放心,浩瀚还没沦落到那种地步,顶多受点罪。”吴天把鸡蛋轻轻放进他碗里,又开始剥自己的那个,“约的下午一点,慢点吃。”
下午一点,有些刺目阳光洒在海面上,微风裹着咸湿的味道冲上沙滩。
九哥推荐的陆涛教练果然很靠谱。
看过李承运的救生员证书之后,比他壮一倍的陆教练没有大猩猩拍胸脯,打包票说两天必拿证,只说他太长时间没下过水,要看看情况。
吴天满意地拍拍李承运的肩膀,口气活像送儿子去兴趣班的妈妈一样:“我早知道九哥推荐的人不会错。我们家艺人就交给陆教练了,我们不赶时间,安全第一,辛苦辛苦。”
“不辛苦。”
目送他们去教室上理论课之后,吴天打开导航,愉快地开启旅游计划。
预计两天半的旅游计划非常顺畅,她比预想中更早的来到最后一站,刚过三点就已经跪在佛前苦苦求财。
专门兑换的五个一元硬币被扔进功德箱,膝盖落在红垫子上,双手合十。
她无声怒吼:
佛祖啊大佛祖!
信女愿一生不孕不育,毕生只求五个亿!
穿过被纪念品霸占的漫长出口,她的手机响起来。本以为是李承运来通知她拿到证书了,没想到是魏情的来电。
“魏老师。”
“不是说以后叫我魏情吗?”
“啊,这个,我那天喝的有点多,就,你别,别介意。”
“我不介意。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魏情是通过她的微信步数猜到的。
第一天,一万一千多步;第二天,两万三千多步;今天,一万三千多步。
就算是带艺人跑组,也是开车去,不可能走这么多路。
除非她去爬山或者特种兵旅游。
吴天不正面回答,只装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魏情同样不正面回答,也没有被她带跑,“没行程吗?你去爬山了?跟谁一起去的?”
“啊哈哈哈,那个,我就随便转转。”
他没再追问,语气有点失落:“好吧,注意安全。那,我挂了。”
明明说要挂了,却一直没挂。
吴天也没挂断,就这么举着手机,站在寺庙门口的角落,用另一只手从包里掏烟,叼着点燃。
魏情听见打火机的声音:“你说你会戒烟。”
“我有点心烦。”
“是因为我吗?”
“……是。”
“那我现在挂,你能掐了吗?”
吴天没说能,也没说不能。
她说:“别挂。”
魏情沉默着等她抽完这支烟。
“对不起。”吴天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顺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魏情回到最初的问题,“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哪儿。”
“在海城。李承运要考潜水证,我自己玩。”
“你在马路上?现在要去哪儿?”
“刚刚是最后一站,我想回酒店吹空调。”
魏情沉默了几秒,才说:“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我想和你吃顿饭。”
脚步停在十字路口,吴天低头看着脚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吧。”
再一次无奈的“好吧”之后,魏情沉默了几秒,用认真的语气说:“我没喝醉,我……”
他没能说完这句话。
吴天挂断了。
赶走一个让人心烦的男人,紧接着是另一个招人烦的男人:“姐!我拿证了哈哈哈哈哈!虽然是电子的,不过纸质证书也很快会邮给我。”
“太好了,明天可以退房回家了。”吴天伸手招呼出租车,报了自己酒店的位置,“那我买明天上午的高铁票,咱们在高铁站见。记得提前买点吃的。”
“哦哦好。”李承运敏锐地感觉她语气有异,但只以为是她大热天浪的太累,也没在意,又问,“姐,你今天晚上有安排吗?陆教练说请我们吃烧烤,据说是本地名店,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