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萦手上的落叶没拿稳,忽而顺风吹远,她望着他高如青山的背影,在满墙三角梅的映衬下无声添了几分落寞。
他转过身,眉梢微紧,蓄了沉沉的心事。
她忍不住靠近,“怎么了?”
周鹤庭挂断电话,捡起落叶重新放回她手心,推着她继续往前走,“没什么。”
无非就是他的父亲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明里暗里从他这里打探虚实。
符萦拉住他的手,严肃认真仰望他如塑风雨的脸。
周鹤庭顺势蹲下来,目光与她平齐。
符萦倾身吻过他眉心,一触即离,轻轻揉开他敛起的愁绪,“你看起来很不开心。”
周鹤庭攥住她的手,凝了几个呼吸,压下汹涌的情绪,“曼曼,和我回京市吧。”
符萦抽回手,将腿上的落叶放入轮椅扶手上挂着的小袋子,“好,本来就要回去的不是吗?”
周鹤庭凑到她眼前,她仍低垂眉眼,不敢看他,“我说的是搬到我那里去。”
在他沉默的注视下,符萦嗫嚅几声,心一横,嘴巴一张一合说得飞快,“10个月后,我们就此别过。”
仿佛慢了一点,好不容易定下的决心就偃旗息鼓。
周鹤庭撑着扶手站起来,遥望远方的太阳,白色光点热烈耀眼,身形恍惚了一瞬。
他们的关系,像太阳西沉的轨迹,一开始就处于高点,往后每一步都是下降。
这些天,他好几次梦见她离自己远去,心始终高悬着,现在她的话像一把刀割开了那根线,他的心终于摔个四分五裂。
周鹤庭只觉天地间似有千重万重的山碾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时觉得荒谬,却又觉得她洒脱的模样很是可爱,坦坦荡荡,随心所欲,是他从未有过的潇洒自由。
他站在光影交接处,脸上分割出明亮晦暗的清晰界限,神情凝重,罕见露出一点困惑,“我有得选吗?”
符萦单脚站起来,捧住他的脸,万般艰难挤出一抹笑,“或者我们现在就结束?”
她是深陷泥淖的一棵浮木,不知哪天就腐烂,消失殆尽,实在承不起太长的许诺。
他刚要开口,符萦便睁大了眼睛捂住他的嘴巴,滢滢泪水滑落脸庞,抽泣哽咽地说,“你不准同意。”
她未免太过霸道了。
周鹤庭小心翼翼搀她坐下,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没有烟。
她小孩子似的个性,天真,残忍,仅一线之隔。
荷尔蒙的作用最长不过一年,她给自己留了两个月的疗伤时间。
符萦愣了下,伸手触碰额头滚落沁凉的一滴水,慌乱抬头,瞧见他的眸光灰蒙蒙,如同遭受了莫大的打击。
庆幸的是没有泪光,不然,她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西双版纳的阵雨,来得猝不及防,在晴朗的天空,哗啦啦,哗啦啦滚落。
她合拢手心,妄想捧住四落的雨,强撑笑着惊叹,“下雨了。”
周鹤庭抬手遮过她头顶,推她往走廊跑去。
雨势汛急,滴落的雨在他们的衣服上氤氲出数十朵花。
周鹤庭抬头仰望灰蒙蒙的天际,版纳庙宇重重,菩萨可曾听到过他许下的愿望。
数息间,他怅然若失,“10个月,不会再变了吧?”
符萦仰头,唇角的笑意犹如纸薄,漫不经心,“说不准,万一哪天你比我先离开了呢。”
她应当是极度缺乏安全感,总是往最坏的结局去想。
没关系,还有他。
周鹤庭握住她冰凉的指尖,“不会有这种事,你要走,我也不会拦你,不用给自己设限。”
“在我这里,你可以随心所欲。”
五年前,他就明白了,她应去往更广大的天地。
这10个月就当他和菩萨偷来的,届时的心,不会比现在更痛了。
山里起了雾,草木都瞧不真切,油画一般绿幽幽。
周鹤庭寻来一张毛毯披在她肩上,和她在廊下赏一场急匆匆的夏雨。
远山佛寺钟声响起,悠久回荡。
佣人搬来桌子,安置在一旁,摆上茶点,袅袅茶香四溢,融化在雾里。
不知怎的,她又坐到了周鹤庭的大腿上,真是一遇到他,脑子便昏聩了,鼻尖是淡淡的苦艾气味,他换香水了。
符萦双手揽着他的脖子,“回京市,你住在哪?”
“望舒公馆。”
她眸底闪过惊讶,“离我家很近,就三个街区。”雀跃地戳他脸颊,陷下浅浅的窝,“要是我们吵架了,我就躲回家去。”
那边是富人区,人少,她散步的时候经常会往那里走。
“我不会和你吵架,还有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许躲着我。”
“我开玩笑的,不过,新新要和我一起住的,你可以吗?”
周鹤庭贴着她的脸颊说,“难不成,你想抛下新新?”
她哼了声,“你少污蔑人。”
周鹤庭笑了下,将人按在怀里,干燥的唇从耳垂辗转至她的唇角,变得浸饱了雨,湿渌渌。
不知是谁先动了情,吻得难舍难分。
这是她接过最温柔的一次吻,缱绻缠绵,网住了她不得停歇的心。
隔着雨帘,遥遥望去,大花紫薇在风雨中不堪摧折,七零八落,残花一地。
她水润润的眼神顿时落寞,暗叹,“可惜了。”
“宋姨今早折了几束,晚点让她拿去你房间。”
符萦飞快亲在他侧脸,发出啵的一声,羞涩笑了笑,“还是周先生有先见之明。”
他十分受用,亲昵抵在她额头上,“明天上午,陪我去躺曼春满佛寺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