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符萦后来回想起这一天,心头总是划过柔软。
她最爱的是灰蒙蒙的下雨天,因他的存在,晴雨天也有一番心安。
飞机延误至电影恰好响起片尾曲,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符萦眉眼有些倦怠,电影的结尾落于俗套,更多是无奈的不喜。
“三年前的冬天,我在贝加尔湖附近的小镇住过一个月。”
她常常一个人去湖边听冰裂,那是贝加尔湖脉搏跳动的声音,身与心都得到自由,让人想葬身雪地,就此长眠。
周鹤庭握住她冰凉的手,捂暖,静静听。
“那时,我即将博士毕业,未来就和西伯利亚的雪一样茫然,不知去往何处。”
他微掀眼皮,揽动她肩膀,瞥向窗外,“雨停了。”
“其实,贝加尔湖那场冬雪停后,我也离开了。”
符萦莞尔一笑,窠臼的结尾何尝不是入世,红尘滚滚,众生难免落俗,她亦如是。
几分钟后,冯怀敲门提醒可以登机了。
周鹤庭抱起她,“人和人的境遇竟会相似到这种地步。”
符萦睁着迷茫的眼睛望着他。
“五年前,我在佛罗伦萨度过了一段和你心境极为相似的时间。”
他眼底闪过一丝脆弱,快得来不及捕抓,“准确来说是迷失。”
他从家里出逃,游历了半个欧洲,最终因一场擦肩而过的偶遇在佛罗伦萨停留了半个月。
她想不到如此沉稳持重的周先生,竟也有迷惘的时刻。
符萦仰头吻他喉结,“都过去了,会越来好的。”
周鹤庭眼眸低垂,“冬天的贝加尔湖会不会很冷?”
她摇头,“木屋的壁炉很温暖。”和他的怀抱一样令人沉溺。
私人飞机上,周鹤庭拿着平板在办公。
符萦闲来无事捧了本地理杂志,心不在焉地看,犯起困,打了个哈欠,强睁一双困顿的桃花眼,迷蒙泛起水雾。
周鹤庭平板上的合同,半天才翻一页,一会又翻回去,揉了揉眉头。
她歪坐在那,慵懒散漫,小动作很多,手指杂志上点来点去,一会抿唇,一会皱眉。
一举一动甚是可爱,周鹤庭恼自己定力不足,看不过眼她辜负困意,拿笔敲了她额头,“去睡会儿。”
符萦捂着额头眼神幽怨控诉他,“再睡下去,晚上就不用睡了。”
“睡不着我就陪着你。”
他眼神无奈,“罢了,我现在陪你。”
话音刚落就熄了屏幕,抱她去床上。
沾了床,她倒是不困了,盯着他眼下的青黑,她于他而言,终究是个拖累。
周鹤庭眼皮颤了颤,到底没睁开来,大手一揽,“别胡思乱想了,睡觉。”
符萦嗳了声,这人怕不是有读心术,闭眼假寐,听着身侧柔和平缓的呼吸声,不知不觉睡过去。
落地京市时已是灰蓝蓝的夜,昏黄光点,像串串珍珠,从地面延伸到天空。
不像版纳的夜,是月白流萤碎光,星星点点,空气氤氲植物的清苦。
她拿掉眼罩,开了窗,霓虹灯牌倒退,绿灯转红,山峦青绿的记忆褪去,城市剪影清晰可见,靡丽辉煌。
在路上的时刻,始终是期待中怀着迷茫,总是难捱的。
符萦冷清的脸越过了几千冬,在夜色映衬下愈发郁郁寡欢。
周鹤庭忧心忡忡盯着她,心悬到嗓子眼,连她犯病要怎么办都想了好几个方案。
符萦转过身,望进他谨慎关切的眼睛,“我发现自己更喜欢版纳的夜晚,不太适应这样明亮的夜。”
他俯身揿灭车内灯,“过来,”
符萦靠在他身上,“别担心,我有乖乖吃药的,没事。”
踽踽独行了十几年,她早已经习惯这时好时坏的心病,早不当回事了。
这般被珍视的感觉,倒是少有。
他抬手覆住她的眼,“还没有好全,要当心点。”
符萦不以为意说,“好不了的,一年到头总要来那么一两次,特别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所以你别惹我难过。”
周鹤庭默了几秒,向来八风不动的心,因她这席话颤抖不已,皱巴巴紧成一团。
他阖眼,稳了稳心神,“不会的,不再会了,先去吃饭,再回家。”
什么就不会了?她不欲探究,太深的羁绊纠缠,临了只会徒增错骨断筋的痛。
先前在飞机上吃得很少,他不说还好,一说她就饿了。
“好,刚好我也饿了。”
周鹤庭领她去了一家私房菜馆,菜品偏清淡却不寡淡,吃的是食材本味,每一道菜都极对她的胃口,一不留神吃多了,肚子有些撑。
周鹤庭让人拿了消食的山楂糕过来,喂到她嘴里。
她咬了口说,“甜甜的,怪好吃。”
“怎么和小孩似的,贪嘴。”
她痴痴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恍见如纱如雾的光虚拢在他周身,度了层柔光,俊逸出尘。
只一眼,便误终身。
她脸上发热,脑海闪过一幕幕少儿不宜的画面。
真是饱暖思□□,愈发堕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