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思鹇想靠近看,尽管人都快越过警戒线,也还是看不大清楚。
“哥,”易珧黎瞥了一眼警戒线,把头埋进易思鹇怀里,“我害怕。”
他向警察提出后,他们也只是让法医把那件东西收集起来,易思鹇只能隔着证物袋看。
袋子里的,这条他再熟悉不过的——
死都不会认错。
这条手绳是他和姜澈高中某一个暑假里旅行,在那曲往拉萨的路上,从各种款式的线中挑了自己喜欢的编的。到地方之后,他们带着手绳去藏传寺庙里开了光。
现下这只手绳上的和田玉平安扣碎了半块,碎面和绳子半边沾着血。
警方说暂时代为保管,不能还给他。
有一瞬间,他感到异常无助。被易珧黎抓着的手不住颤抖。
他用最后仅存的一点理智将易珧黎安顿给伊桑,无视一切风险去追已经走远的救护车。
一路上手抖没停过,背后洇满冷汗,视线也变得模糊。这样的状态随时都有可能摔车。
他找到警方提供的医院地址,扔下车冲进大厅。
急诊前台的护士告知他大致情况——送来三位,一位送到医院时已失去生命体征,另外两名正在抢救中。
易思鹇口干舌燥,身体发凉,他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
他在抢救室外瘫坐着,关于那个人的记忆不断闪回在眼前。
是他吗?一定是。
手绳不会说话,也不会骗人。
十几个小时过去,易思鹇眼都不敢合。他滴水未进,迷茫和空洞占据整副躯体。
经核验,确认死者为周域,男,二十三岁,中国籍。
……周域。
易思鹇崩溃地抹了把脸,咬紧牙,蜷坐在座位上。
这个人……
要不要告诉他。
“儿子终于记得给爸爸打个电话了。”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松散,用一贯玩笑的方式接听电话。
“田和。” 易思鹇嗓音沉沉的,甚至有些抖。
田和听出不太对劲儿,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电话这边顿了很久。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周域来悉尼了。”
“嗯,我知道,早晨我们还打了视频,他说今天要去一个小镇看花,好像叫什么利斯?”
“利斯戈。”
“对对对,就是这个地方。你偶遇他了?”
“是。”
“挺巧啊……所以你要跟我说这个?”
易思鹇对着黑色的屏幕摇摇头,还是说不出口,他索性把电话挂了。
“周域意外离世了。”
田和打回去,得到的是这样一句话。
两人沉默良久。
田和再一张口,一下子笑出来,气却明显塌下去,“骗我可不好玩。”
“兄弟不骗兄弟,他肯定就在你旁边。”
“小鱼儿?宝宝?大宝贝儿?说话,不许躲我。”
田和放柔语气,自顾自唤着,易思鹇没打断他。
易思鹇倒真希望被唤的人能听见。
但这不是玩笑。
回应田和的,只有易思鹇吸溜鼻子的声音。
两边又沉默下去。
晴天霹雳。
“还有,”易思鹇说,“我找到姜澈了。”
田和声音冷下来:“你现在在哪儿?”
“抢救室外面。”
第三次沉默,双方的呼吸都听不清。
易思鹇无力地躺下,躺在座椅上,心里空落落的,似乎要沉到地底下。这感觉,和当年姜澈头也不回从机场离开他时如出一辙。如今更痛苦。
他手无意识一松,手机掉下去,在安静的急救区大厅发出重重一声。
“你怎么了?”田和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音量并不小。
易思鹇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手好像抬不起来,他微弱地答了一声:“我没事。”
下一刻,他连同怀里的头盔一齐摔到地上。
“喂!易思鹇,喂?”
……
“你终于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护士问。
“我……”易思鹇坐起来,眼前一黑,缓了三秒钟才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