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澈停下回头,惊讶地看着这个不但能指出他是谁家,甚至能精准地叫出他的名字的老人。看来自己要来的就是这个地方了。
他指了指自己,回应道:“嗯。”
“过来吧,”老人双手往膝盖上一支,缓缓站起来,冲姜澈招手,“带你去你家。”
老人带姜澈绕过庭院,走近靠后的屋子。这是传统意义上四合院中的正房部分。
之前只在书里学过四合院,今天真见着,比预想中大不少,结构没有书里那么标准。他判断他现在面对的应该是耳房或者厢房。
他四下环顾,猜测院子的功能应该非常全。因为在正房前,他看到一片栅栏围起来的小菜地。
老人的声音将他拉回正轨,她指着正房旁边靠右的厢房,向姜澈介绍:“这偏小一点儿的屋,你奶奶早就租出去,租给一个年轻人了。”她说着,又换了个方向,对着正房,“大一点儿的收拾出来,你住。”
“你奶奶在我这儿留了一把钥匙,之前没用过。这两天给你收拾屋子用了一次。你来了,钥匙交给你。”老人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递给姜澈,”你那里应该还有一把,保管好,别弄丢了,这附近能配钥匙的师傅可不多。
“你先进去收拾自己东西,我上门口聊天儿去了。”
姜澈接过钥匙,道了谢。
能把钥匙放心交给这个奶奶,他直觉这个人跟季春明的关系不错。
打开房门,有淡淡的软木香溢出来。显而易见这间房子被收拾过。家具不新,有居住过的痕迹,却十分齐全整洁,竟显得有点冷清。
最显眼的是电视柜上摆放的照片——姜澈一眼辨认出来,这和季春明在她那张写字桌上摆的是同一张。是她和丈夫年轻时的合照,没想到这里这也有一张。
带的东西不多,生物实验器材占满他大半个行李箱,底下还垫了几件短袖短裤。日用品和贴身衣物,季春明让他来了箕山买新的。
手边东西全部安顿好之后,已经下午两点多。看了眼网购订单,快件预计后天全部送达。
姜澈仰倒在床上,长舒一口气。
全新的生活至此就要开始了。
太阳斜了斜,院子里树影被拉长。门口的老头老太像是感觉不到热,聊个没停,说笑声不断。
“之前一直没见过,第一次见,都长这么大了……”
“前几年我去铃海旅游,去看春明的时候见过这孩子一次,那时候估计只有我肚子那么高。他跟西尔一样大。”
“看着不爱说话,不好。不像你家的,嘴一张一闭就能讲出花儿来,就是个活宝!”
“你看,说曹操曹操到。”
“活宝”正趿拉着鞋从门口正对的二楼下来。
这“活宝”穿着极其随意,凭借出色的身段还真把“白T黑短裤”这样的咸鱼搭配穿“活”了。
刚睡醒就看见这么多人在门口闲聊,他也不见怪。
易思鹇抬手挡了直射下来的阳光,张口就来:“爷爷奶奶们下午好。欢迎我加入你们聊天吗?下来跟你们一起啊。”
“呦,我孙子终于醒了!”其中一个白发老头停止挥扇,关怀地问:“饿了没?”
刚给姜澈引路的老婆婆叫安虹,这个挥扇子吹凉的老头子叫易仲山,他们是易思鹇的爷爷奶奶,只有易思鹇这一个孙子。
姜澈准备去胡同外吃饭,顺便熟悉周边道路。还没走出过道,听见一个欲扬先抑的声音充斥在整座院子里。
听起来像个不但能给人们传播邪恶思想,还会辩驳的诈骗人员……与小时候那个文静有礼的人大相径庭。
“爷爷,你这就不对了,”易思鹇语气放慢,故作深沉,双手还在空中比划几下,“这可不叫‘终于’,暑假不就是用来休息的?而且——”
姜澈走出过道的那一刻,老人们不约而同看向他。
于是易思鹇的目光随老人们移动,看见了停在过道口的姜澈。
“而且——”易思鹇顿住,盯了姜澈半天,一时摸不着头脑。
“这……这谁啊?”
“新邻居。没来得及给你介绍呢。”
怎么突然?
冒出来个新邻居。
这下没有人说话。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幼小的身影,易思鹇觉得自己见过这个“新邻居”。
“我是不是见过你?”他打算以询问确认自己的想法。
姜澈明明认得他,却也会生出一种不确定的感受,这种感受怪怪的,熟悉又陌生。
安虹不说话,在一旁掩嘴笑。
“甭傻愣了。你俩以前见过一次。”安虹没忍住揭晓答案,“难道你俩都忘了?西尔,你还记不记得几年前去铃海,我带你去找你季奶奶?”
易思鹇努力回忆,想起是有这么回事:“记得……”
“你是我孙子,这是她孙子。”
宕机的姜澈在安虹说完这句话忽然反应过来,她唤的是易思鹇的英文名,老夫妻打小就这么喊他。
但姜澈记得这个人的英文名似乎不是西尔,反正他从来没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