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夜医生来病房询问姜澈的情况,护士给他换液体输下一瓶药。
他声音沙哑地问易思鹇:“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多。”
“白天还是晚上?”
“晚上。”
实际上,问这个问题对姜澈来说没什么意义。这两天作息完全混乱,指不定什么时候醒,又在什么时候睡着,他早就不记时间了。
易思鹇没提背后那道伤的事,姜澈放松下来,考虑家里的情况。
“你看到富贵了吗?我两天没给他喂东西。”
“蔫儿了,没来得及管他。”易思鹇说,“你家门儿我给你换了一个,破门破得有点儿狼狈。”
“这么快?麻烦你了,”姜澈说,“这瓶药输完,我自己摁床头铃叫护士,你睡一会儿吧。”
“没事儿,我现在不困。”
“手机带了吗,我把门钱转给你。”
“你想转我也没法儿,手机落学校了。”
“那你怎么……叫人装门?”
“杨大爷把他手机借我,我给我家司机打电话,让他帮忙弄了一下。”
“那医药费……”
“我家里有现金。”
“哦。”
“方法总比困难多,只剩下姜富贵还被饿着的问题没解决。”
“它应该会自己出来找吃的,那些貂粮我放的位置都不高。”
姜澈接过易思鹇递来的水杯,喝了口热水,“医生有没有说我什么时候能好?”
易思鹇摇了摇头,说:“你这个是肺炎。至于时间长短,看个人体质。”
“你不知道,你在来医院的路上晕过去了。我以前听说高烧导致的晕厥能让人失明或者失聪,还有个别会失忆。
你刚送到急诊被抢救的时候不省人事,我真的害怕你也会毁掉,还好没什么事,醒来以后听得见,看得见,还认识我。
该去看医生不看,非要硬扛吗?现在好了,还得打针输液吃药雾化,扎针不疼吗,输液不疼吗?多受罪啊。”
易思鹇带着责备,但语气不太重地说了一通。
姜澈静静听着,反思自己不应该死撑着,应该及时就医。
他好奇易思鹇为什么心疼他,又无条件的帮助他——他对自己很好。好得像家人。
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情感有所缺失,所以才在感受到别人的关爱以后才会产生失衡感。很多时候,易思鹇好像都能听到他内心的声音。许多他不想让易思鹇知道或者过问的东西,易思鹇一概只字不提。他分明知道自己的背景。
心照不宣,算一种怜悯吗。
也不算,他那么好。
药水不停往身体里输,被扎的那只手冰凉,血管很疼,反胃。
夜深,世界很安静,躺在灰白一片的病房里,有一个人在为他守夜,让人出乎意料地安心。
生病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你饿吗?我有点饿,我们可以点外卖。”易思鹇盯着对面的白墙发呆,“不对,没手机。”
易思鹇摸了摸裤兜,扔下一句话扬长而去,“自己看着点儿水,别睡着了,我出去买吃的。”
姜澈本来想说他可以点,正要摸手机,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救护车送到医院的,怎么可能带手机。真是烧傻了。
易思鹇拎了一大袋东西回来。
“这个点,便利店包子那些卖完了,我买了饭团,红豆面包、南瓜粥、黑米粥……你看你吃什么?”易思鹇从购物袋里面拿出一根米奇形状的棉花棒棒糖,塞进姜澈手里,“猜你想吃点儿甜的,这儿还有一盒提拉米苏,不过你得偷偷吃,医生不让你吃甜食。你只能吃一点儿。”
易思鹇清点完,疑惑地看着姜澈,问,“怎么不说话,没有合胃口的吗?”
姜澈捏起糖在手里转了转,后牙紧紧咬着嘴里的软肉。
易思鹇以为他身体难受,把躺在被子上的食物都装回袋子里,“是不是身上哪儿难受,我叫护士去。”
“没有。”姜澈眼底闪着水光,他克制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我喝南瓜粥。”
易思鹇把南瓜粥递给他,又扯了张纸巾,看着他喝。
见易思鹇看他,姜澈问:“你不吃吗?”
“我刚在外边儿吃过牛肉饼了。这个不好消化,就没给你带。”
易思鹇在姜澈旁边的空病床上睡了一晚,趁姜澈没醒去学校拿回手机。
手机很争气,还有一半的电量。上面有几条信息和未接来电,他给班主任回了通电话。
班主任接起电话,本该温柔的声音变得“分叉”,听得出她十分不悦:“易思鹇你关水壶关到北极去了?”
“于老师,直接跟您说,我人在医院。”
于伦伦一听更急了,“你在医院,你怎么了?”
“不是我,是隔壁班的同学。”易思鹇补充道:“我一个两天没去学校的邻居。”
于伦伦乍一听以为他撞了人家外班同学,可他这么说……竞赛班是有个同学莫名失踪,让王老师心焦了两天。
“您帮忙给王老师说一下,说她们班的姜澈同学现在在住院,家里没人,我在照顾。”
“他家长呢?”
“他父母不在,奶奶在铃海,隔着一千多公里,上年纪不方便来。我就近能照顾,甭麻烦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