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童磨,从不在白天出现,金发,头顶泼血,上半身穿着紧身,比他阶级低的鬼称呼他为‘教主’,我猜或许他有一个藏在人类中的秘密教会。”
“那……”西园寺想了想,下定决心:“我知道了,我会找到教会的。”
“感谢你的勇敢和善意,可是我必须提醒你,一个上弦之六差一步就可以杀了我,上弦之二只会更加危险,我曾经见到过他,我曾经死在他手上过,你不要亲自去找,让那些帮忙找的人也小心一些。”
“只要打听到消息告诉我就可以了,不要试图接近,不要试图窥视,更不要试图接触。动作甚至呼吸都要小心,不要让对方发现。”
“鬼杀队和鬼纠缠千年,比你们更有经验,打听鬼的时候,也是在拿人命填,我不希望你那么做,任何消息,托人告诉我就可以了。”
西园寺看着缪戈严肃的表情,也严肃起来:“我明白了,我会小心行事的。”
“谢谢你,西园寺先生。”缪戈心里闪过一丝不忍,但是很快就压抑了下去,轻声说道,“我需要用上弦之二来洗刷我的噩梦,所以不得不拜托你这件事,我会永远记得你的恩情。”
“不,这不是恩情。”西园寺坚定道:“我们是朋友,这是为了朋友应该做的。”
“那就太感谢你了。”
回到马车上的时候,不死川的脸臭的可以。
夕阳的余光混着将将升起的夜色洒在马车里的软垫上。
两个孩子今天陪着缪戈站的足够的久,这会靠着不死川打哈欠,看到缪戈爬上车,立刻就换了位置,依偎到了缪戈怀里,在缪戈的安抚下渐渐睡去。
等巫师再抬头,就看到对面武士不善的目光。
“听说你要去打听上弦之二的消息?”不死川的声音压的很低,生怕吵醒了刚刚睡着的孩子,语气里的不耐烦带着某些焦灼,眼睛瞪的大大的:“你别忘了你之前怎么输的,在输一次,是打算在找人给你收尸么?”
他死死盯着缪戈,那双因为过于睁大而渗出一些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暴戾,掩藏在其下的恐慌。
这份恐慌在触碰到缪戈从温情一点一点变得冷静的神色时再次攀升了一个台阶。
废墟中,那个半獾半人的身影。乱葬岗里只盖着一层袈裟的巫师。
怎么都堵不上的伤口,血流都干涸了。
冰冷的躯壳里面只剩下微不可闻的心跳,再也不会对他的动作产生任何回应的身体。
能够将一个坚韧的柱彻底撕碎的场景仿佛又在眼前。
巫师停止了给孩子扇扇子的手。
显然,她也想起来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可惜的是,她和不死川的回忆,或许并不一样。
被在意的人抛弃在战斗的余烬里面,被当做尸体丢向乱葬岗,好不容易清醒,却要面对失去巫师身份的绝望,挣扎之中炙热的刀刃一次一次贴上皮肤的痛苦。
桩桩件件,都和面前的人有关。
她的痛苦,从不来自于无法战胜的恶鬼。
“实弥,假设我一直逃避曾经让我恐惧的东西,而不是去面对他,那么我这一生都只能活在那个噩梦里,永远无法真正的得到平静。”
假如。
假如她侥幸能够战胜上弦之二,那那场战斗失败以后的故事,或许就能当做一场真正的噩梦。
她不曾被人抛弃,不曾埋在乱葬岗,也不曾被烫伤。
等到被默默然吞噬的时候,大概也不同太伤心,太恐惧吧。
说到底,不过是想用战斗,逃避无法逃离的某些痛苦而已。
不死川并不理解她的深意,他烦躁地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
这个问题再说下去,他们又要吵架了。
但是他总是说服不了缪戈。
真是让人烦躁!
算了……算了算了算了!
武士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恶狠狠道:“要杀上弦之二就杀吧,但是有了消息你别自己冲过去,记得传消息给我。”
缪戈不置可否。
目光在看过去,就看对方显然已经不打算理会这个话题,而是低着头,小心的抚摸着自己收养的女儿,或者说是妹妹的脸。
鬼使神差的忽然开口:“那你刚才为什么跟那个小子说你叫贝罗拉又叫缪戈啊,你有两个名字么?”
“算是吧,这是我的家庭的习惯。”缪戈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披肩上:“来自我母亲的家族,在那里,绝大多数的孩子,都是用花来起名字的。贝罗拉和缪戈,都是铃兰的意思。”说着,缪戈看向不死川,脸上带上了一些笑意:“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母并不直接叫我的名字,他们称呼我为‘我的铃兰’,我的姨母和哥哥偶尔也会这么叫我。”
不死川愣了一下,舜时脸色爆红。
他想起来了!
缪戈现在绝大多数时候是叫他实弥,生气的时候就叫不死川阁下。
但是很偶尔,很偶尔的,会称呼他为“我的果实。”
他想过为什么会有这种黏糊到让人不适,却又让人沉溺其中的称呼。
原来是家传啊。
是血脉相连的家人之间的称呼啊。
“那图莉和塞因呢?也是花?”
“嗯,图莉是郁金香,塞因是黑玫瑰。”
“那莉莉丝呢?”
“百合。”
马车的车轮碾在碎石上的声音,划开车内人的呼吸声,
不死川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比谁都倔强的巫师,脑子里面却相当不合时宜的想起了自己的家庭。
母亲生下的孩子其实不只有七个。
中间有些没来得及长大的,甚至于没来得及睁开眼睛。
那些孩子没有得到父母的名字,只有他们的长兄胡乱在埋掉他们的石头上划拉的名字。
甚至不应该称之为名字……他不会写字。
所以在那些石头上画了井口,画了树叶,画了他能看到的,能让人感受到高兴的东西。
那些活下来获得名字的弟弟妹妹们……
应该也见到那些没有名字的弟弟妹妹们了。
而他,只有玄弥了。
玄弥玄弥。
是奇妙的赠予啊。
在他之后有几个孩子没能活下来,可是玄弥出生以后,后面的孩子大多都活下来了。
那些都是玄弥带来的礼物啊。
“如果……以后有新的孩子,”不死川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嘟嘟囔囔:“我是说,如果你又捡回来什么小孩,你会想起什么名字?”
捏着扇子的手慢慢放了下去,搭在了图莉的肩头,看着男人的眼睛里面,冷漠慢慢的退了下去化作一潭有些许凉意的湖水,埋着眷念和些许的绝望:“如果还有小孩愿意选择我作为‘母亲’,我希望她会喜欢海尔森这个名字。”
“是什么意思?”不死川不解。
“风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