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那边也已经完事儿,只有七十几人轻伤,这还是因为塔拉想尽力快速生擒詹平,以胁迫赭袖军弃械投降才导致的,原本可以分毫不伤。
詹平没与贺跃尘一众打过照面,竟误以为塔拉就是贺跃尘,心里既震惊于对方的容貌异于常人,又震惊于对方的能力。
只是他如今被人活捉,来了个五花大绑,嘴巴也堵了布团,憋屈至极。其他原与詹平一路过来的赭袖军基本都留了活口,然后捆了起来。
此次攻城,塔拉因为留了个心眼,全部用的惯用常规操作,没用什么飞爪三棱刺这些,只有火铳、弯刀长枪和弓箭,甚至连火铳都没怎么点火,仅仅只是威慑。
等贺跃尘赶来堰州,塔拉已收归了所有周边县城,贺跃尘笑着夸了一句,“做得好!”
“东家,你可要露面?”塔拉的意思是在詹平等人面前,贺跃尘有些讶异,“你让人把他们的眼睛缚上了?”
“未曾将所有人的眼睛遮上,不过领头的遮住了。”
“也好,那便现在启程吧。”
原本徐欢攻下信邑正是高兴的时候,哪想贺跃尘竟然带着詹平一众登门,他心里顿感不妙,赶紧策马前去。
“徐大哥,别来无恙!”
见贺跃尘依旧态度自然,徐欢也赶紧朗声一笑,“小贺,原本我是要去广陇找你叙旧的,只是当时朝廷突然集结兵力攻打渚州,我只好回来坐镇。”
贺跃尘直接让塔拉将詹平一众送上前去,这才对徐欢道:“这是堰州的赭袖军,我们尽力避开了他们的要害,多数只是轻伤。”
徐欢本来就有预感,此时脸色也有些难看,不过是被詹平气的,他只好对贺跃尘道歉,“小贺,我知你做事有章法,定然是詹平冒犯了你,我治下无方,该向你赔罪。”
可怜詹平被绑住,既看不到东西又开不了口,此时听徐欢低声下气道歉,急得呜呜直叫。徐欢呵斥一声,“我是不是与你强调过不准搞小动作?”
詹平自知理亏,不顾双手反绑,扑通跪地,贺跃尘让徐欢先将人接进去,徐欢立刻让人开城门,又要请贺跃尘入府吃饭。
原本贺跃尘是想送了人直接走的,其他不必多言,见徐欢真挚相邀,想了想还是随他入了城,此次他只带了百人。
叹了口气,徐欢命人将詹平一众解绑看押,容后再罚,这才请贺跃尘与塔拉入府。
“快快请坐...”徐欢抬手,三个人同时坐下来,侍从很有眼色地端来茶水。
“徐大哥,最近可有戒酒?”贺跃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问徐欢,后者大笑两声,“偶尔还是会喝一些,但比以前少了很多。”
“也好,慢慢减量,之后就好戒了。”
虽徐欢是的确要与其叙旧,说些琐事也是平常,然而见贺跃尘迟迟不进入正题,徐欢难免也心怀忐忑,“小贺,我知你既然亲自送他们回来,必然...”
他适时停顿,贺跃尘便让他屏退所有侍从暂时出府,徐欢照做,前者才苦笑一声,轻声对其交代事情始末,徐欢听得心惊肉颤,“那你可曾受伤?”
旁边的塔拉插话,“东家负伤三处,两处手臂,一处后背,皆为火铳打伤。”
一听贺跃尘负伤,徐欢满脸难堪,“小贺,詹平那日差人问我与你的关系,我说你是我的小兄弟,让他撤兵,此事你已知。但是他又赶回来想问我具体缘由,恰逢我得知此前长阳几地被驱逐的百姓在大都被屠杀殆尽,一时不防,皆说与他听。这些百姓原是想投靠绥平,可是一来,他们有可能藏有陈昌的内应,二来,实在惭愧,他们多为老弱妇孺,又足有一二十万,我亦不想收留这么多人吃用...”
“徐大哥此举其实并没有大错,只是阿希格生性残暴,实不相瞒,我们也曾路遇这些百姓哀叹哭泣,虽见他们大量迁徙却没什么青壮有些纳闷,只是我们也选择了避让,后来他们死在大都,我亦追悔莫及。之前一战,阿希格又强掳数千村民过来,更是用火炮轰炸手无寸铁的百姓,我阻拦不成,为平百姓之痛才将阿希格凌迟处死。”
适才贺跃尘只说了阿希格带兵六七万,火铳五百、火炮一台围攻踞水,后面城门被破,自己铤而走险挟持了阿希格,逼退了另外三府的调兵才算没有更大祸。
因此,徐欢才知贺跃尘竟为了一些村民就将阿希格凌迟,他亦心跳加速,“小贺,你的魄力实在是大。”
贺跃尘笑了笑,“徐大哥,我知你乃君子好汉,我们虽然暂时无法合二为一,但彼此都有个默契。如今大都在打,各路起义军也在攻城略地,而我目前已占据整个津中,之后欲攻占蜀中,祝大哥既是在濮邺,想必闽浙一带是他的囊中之物。我不愿与你们对上,原也是要避开堰州。”
徐欢立刻点头,“我知,你能短短半月攻占大半个津中,又是从广陇起家,堰州距此最近,你却不曾过去,我便知你与我心意相通,大哥亦曾言,在我们逼不得已战场上见之前,必要除掉其他对手。”
闻言,贺跃尘既欣慰又无奈,面上的神色完全不似一个少年人,徐欢见状也心头感慨,又听其说:“徐大哥,若是一统天下后,不一定非要让自己的孩子继承皇位,做皇帝与做平头百姓无甚差别,没有奢靡富贵,没有一言堂,与天下百姓皆平等,你们愿意这样吗?”
徐欢有些惊愕,“那这还是皇帝吗?怎么治理天下?底下的官员不造反吗?”
“是皇帝却又非皇帝,就如同一艘船的掌舵人,一支队伍的领路人。治理天下靠的从来不是一个人,若是这样,哪来改朝换代?人人平等,人人皆可自理,官员皇帝是为百姓谋福祉,而非为自己谋私利,所有百姓吃的一样、穿的一样、用的一样,又会有谁造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