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义军精神紧绷太久,这会儿也都打起了瞌睡,徐欢做主让他们换着进内城休息。陈昌指了指垫起来的砖石通路,“等敌军再次进攻,咱们是正面应敌,还是进内城?”
“正面应敌,若不能击退敌军,再进内城蓄力。”祝广进说罢,又让人搬来两张大桌,“打横,卸下一张桌子的四条腿,让两面桌子绑在一起,试试看能否抵挡火炮火铳的攻击。”
陈昌当即加多一句,“若是不行,还可以在两张桌子之间加上被褥或稻草,应该可以抵挡住。”
几位领头都没休息,凑在一起商议接下来的应敌之策。同一时间,贺跃尘已踏进了沄泙地界,距离阜州越来越近。
“东家,夜已深,你多日都未睡好,还是先休息吧。”赵六劝道,贺跃尘的确精神不济,因此并未坚持,钻进马车厢补眠去了。
亥时末,被派遣到县城加制铁板的工匠顺利交差,不仅满足了车乐根的要求,还在铁板下方加装了推车和固定叉,可推动,亦可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好!当赏!”车乐根十分满意,当下赏赐每个工匠一锭金元宝。
尽管投掷火器还未送达,但车乐根深知平叛队伍中一些人的德行,等得越久,这群人越是胆小如鼠,必须尽快对战!
“现在养足精神,寅时进攻。”
营地距离阜州府城也不过四里地,即使是步兵也花不了两刻钟,便可到达战场。寅时一到,车乐根再次领兵而至,徐欢与杨晟凝神以待。
砖石虽将壕沟垫起了近三丈宽的通路,可是坑洼不平,推动型铁盾难以顺畅通过,自然无法掩护火铳军与骑兵突进了,故而,车乐根只好耐下心来让步兵填土,夯平通路。
在此过程中,徐欢并未过多干扰,他们已定好冲锋计划,道路夯平后,于他们也方便。
虽比不上贺跃尘的箭术,但是由陈昌挑选的五个弓箭手在目前经历过一次叛变的赭袖军中,还算排得上数,他们在内城楼上待命,只等敌军移动,伺机射杀。
耗时半个时辰,通路终于夯平,拒马阵却还挡在对面,不过好在拒马阵多为竹子与荆棘木制成,靠投石机便可轰平。
一切准备就绪,车乐根命十名步兵为一组,推动铁盾过壕沟,两组步兵先到达对面,立即拆开固定叉,将其牢牢斜插/入地面,两扇铁盾恰好将义军火炮完美挡住。
“过!”
一声令下,第三组步兵掩护着火铳军开始发起冲锋,城楼的弓箭手屏息以待,寻找着敌军破绽。
因铁盾阻拦,徐欢便不指望用火炮击退敌军,直接让人推着大桌改制的盾牌拼在敌军的两扇铁盾之间,借以形成一道保护己军的屏障,让敌军的火炮也无用武之地。
行啊,正好节省些火药做投掷火器,看这群反军到时候还怎么防!车乐根眯了眯眼,下令火炮撤下,专用投石机轰炸对面。
受投石机影响,杨晟训练的步兵长枪阵也被打乱阵脚,原想着攻击敌方骑兵马腹,伺机将其推下壕沟,这下别说攻击了,便是自行躲避石头轰炸都难。
留在内城墙外的一万义军只能暂时结盾牌阵躲避投石机轰炸,由楼上弓箭手克敌,只可惜敌军的防守同样严密,并未给弓箭手机会。
见反军束手无策,车乐根终于吐出一口浊气,满都也暗自长舒一口气,难得派出亲兵绕到壕沟侧面,射杀反军。
祝广进急命手下推来投石机,低声命令,“将投石机抬上城楼,找来木柴点火,抛给敌军。”
也许是因为詹平在广陇走了一遭,见过玄衣军的防御工事,也应用到了阜州城,只见城楼同样加高了木板,可让人站立而不暴露。
义军也用上投石机后,专心轰炸被满都派到两侧的亲兵,急速飞扬的木柴,带起漫天火星与浓烟,逼迫这群亲兵不断后撤,一时之间难以专心射击。
见状,城外的徐欢也不再忍耐,让内城弟兄送来门板,直接让人举起门板阻挡抛来的石头,径自带着四百精兵挥舞长刀击杀敌方骑兵。
他们虽然没骑马,可脚下一点不慢,手中长刀更是威利,眼看己方又要露怯,车乐根眉心一皱,命令火炮推到两侧毙敌。
因位置有限,平叛军皆从正中的通道杀来,导致义军只能往两侧扩散,这下有火炮加持,平叛军瞬间扭转局势,占据上风。祝广进不愿己军过多损失,只能号令所有人撤回内城。
如此一来,平叛军总算是取得了来之不易的第一次对战胜利,车乐根勉力众人几句,又命人迁营,顺便通知县城的工匠,做好火器直接来此。
“看样子,他们是要直接守在这儿了。”陈昌从城楼下来,对祝广进几人道:“还是要主动出击,杀掉敌军主帅和部分强兵,余下之人应会退居北方,妄图最后的荣华富贵。”
放走敌军,并非祝广进所愿,如今好不容易逼得朝廷倾巢而出,若不能趁此机会歼敌,将来亦后患无穷。
与他持同样想法的还有贺跃尘,当然如果他亲耳听见陈昌的这番说辞,自然也明白其内心所想,无非是看玄衣军更靠近北方,有什么事也是他们玄衣军挡在前头。
“东家,估计晌午前可到阜州,到时可要让人探路,还是直接让昂沁等人绕路北上?”塔拉将舆图放在膝上,询问贺跃尘的意思。
离开信邑之前,贺跃尘已经一路留出八十人,吩咐他们分散到江余各地熟悉环境,届时可以进一步完善和细化全境舆图,如今闽浙驻军皆集中于阜州,其他地方亦无别的起义势力,正是大好时机,贺跃尘也是有打算再分一百人出去做这项工作。
“还是入夜再决定为妥,不急于一时。”
塔拉轻声道:“如今已无人为祸百姓,不如让阜州再多消耗一些时日?”
闻言,贺跃尘神色稍显复杂,沉吟片刻才开口,“我为和平协议而来,若是时机把握不对,恐功亏一篑。”
“只怕协议亦无甚作用,况且东家亲自下场,更为人忌惮,或许祝广进亦如是。”
“...我明白,若是我们两方无法达成共识,要一决高下也是迟早的事,只盼他们不要有人耍昏招吧。”
换言之,仍旧得提防诸如詹平之流,塔拉知他意已决,便不再多言,众人赶在午时前抵达阜州西南一处山林,在这里做了些吃食。他们在吃,府城内的义军也在吃,相比之下吃得更丰盛,有酒有肉。
闻着阵阵酒肉香,外面的平叛军中嗜酒的都觉得喉咙痒痒,只恨不能抢了里面的酒肉,畅快享用。
陈昌心知馋得差不多了,趁势让人喊话劝降,“汉人可归降,朝廷残害我族同胞,丧尽天良,尽失民心,而今你们有的武器,我们一样不落,说实话,你们的胜算根本不大,即使惨胜,也会落于津中义军之手,到头来,一场空。”
扫了一圈己军,满都哂笑一声,笑得那些汉人驻军面上尴尬,纷纷假作没有听清城楼上的喊话。
“本将军想你们是太天真了,津中早已自请归顺,派人送来求和信,又自愿为朝廷解决沛莨未完工事,你们如今已是瓮中之鳖,竟敢大放厥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