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倒是有闲情聊不相干的,前方的徐欢一众则神情紧绷,严阵以待。贺跃尘心知此时情况紧迫,遂主动进入正题,“不知如今敌军是何情况?火炮火铳数量几何?”
“火炮二十台左右,没有全部亮出来过,火铳就多了,差不多四千,火药存量应该可以供他们每件火器响十到二十回吧。”祝广进说罢,示意手下牵匹马给贺跃尘。
贺跃尘命令赵六等人列队小跑先行前往城门处,自己上马后与祝广进驾马赶到,陈昌若有所感,侧头看来,身旁的葛文胤因在长阳一战中负伤,还未曾与贺跃尘打过照面。
与葛文胤耳语一句,陈昌摆出笑脸,扬声朝贺跃尘道:“贺大帅,你的威名,我等远在渚州也有所闻呐!”
“陈大帅,别来无恙!实在称不得大帅,我不过一个山匪头子罢了...”贺跃尘亦笑容可掬,朝陈昌一拱手,紧接着又主动缓和了语气,“以前多有冒犯,还请陈大帅大人大量,不要与我一个毛头小子一般见识。”
此话一出,陈昌笑意更深,喟叹道:“言重了,只是不论我怎么看,你都不像是个毛头小子...”
面对贺跃尘,葛文胤难免有些异样,陈昌拍拍他的肩头,示意他先去指挥己军。
“小贺!”徐欢也瞧见了他,大为高兴,立刻驱马驶近,探身大力拍打贺跃尘的肩头,感慨道:“真是念叨什么就来什么,我才说起你瞧不起朝廷,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你便来了。”
闻言,贺跃尘也开怀一笑,“知我者,徐大哥也!来阜州之前,我已解决了在江余抢掠百姓的高丽援军,只是如今江余尚有两地驻军,不知还会不会来阜州为难我等。”
陈昌听得此话,心知贺跃尘必定留了人手在外间,或许有近万兵力。
“大帅,城门要破了——”
一声急呼打断了几人的叙旧,祝广进没让贺跃尘开口,直接派人收拢了三千支箭矢抱上城楼,与他说:“小贺,你就如常使弓,不必出城去,亦不需考虑太多。”
话音未落,他人已打马远去,贺跃尘不禁轻笑,交代赵六和占喜春到城楼台阶旁列队准备,“见机行事,程安,你们几个随我上楼去。”
他们一溜烟跑上了城楼,陈昌留了个心眼,把长阳军中那五个弓箭手也安排到城楼上,期望他们能从贺跃尘身上学点本事吧。
他们来不来的,贺跃尘不太在乎,不过箭矢却不可随意浪费,他便只安排这五人递箭矢。
......
有盾牌掩护到位,义军的第一次主动冲锋换走了敌军近三千人命,顺利折返内城,而城门亦重新加固一次。
考虑到这些战绩多为贺跃尘靠箭矢辅助的,詹新决定暂且不表露内心情绪,先用着这些人解决了危机再说。
再吃一回败仗的平叛队伍才聚起来的一口气又散得差不多了,对于这次城楼上的弓箭手,满都惊疑不定,忍不住与车乐根表明猜想,“城楼上突现神射手,若不能飞天,必然是遁地,应派人查探周围有无地道。”
“或许只是他们留的后手罢了...”车乐根担心的是自己人又泄了气,那可比什么神射手的打击大多了,他见满都眉头紧锁,呼吸沉重,便道:“即使真有地道,难道我们靠地道进城?怕不是被对方守株待兔。”
“你莫不是想岔了,若是他们靠地道派兵出来从后方包抄,咱们腹背受敌,届时该当如何?”满都坚持要派人查探周遭,车乐根听言也觉有道理,不过派多少人查探才是问题,万一反军早已派出人马守在出口处,那才是送羊入虎口...
正思虑间,满都又提议让查干领十万人负责此事,“我怀疑城楼上的正是当日长阳城中的天降神兵...”
此话一出,车乐根不禁面色微变,“他不在津中看家,竟然跑来这里捣乱?如今近半月过去了,他难道是一直等我们两败俱伤,好渔翁得利?”
两人越琢磨越是心疑,满都似自言般呢喃道,“巴哈与火铳军皆奈何不得此人,我们皆不是其对手,应当及时止损...”
已为平叛付出诸多,车乐根怎甘心就此后退?他冷哼一声,“休要长他人志气!我们还没使出新火器,哪怕真是所谓天兵在此,也必要让他殒命阜州!”
不过,满都提的一点倒是不错,让查干负责此事更合算,车乐根找到查干,表示城中很可能来了射杀巴哈的神射手,要为大将军报仇,更要仔细排查。
查干倒不是真想看平叛大军战败,满都背叛大将军一事可等剿灭反军再论,他们只要提高警惕,严防满都趁机发难便可。
“好,不过我需要足够的猛火油与衣物,还要火炮同去。”查干应下这项任务,也提出了相应要求,车乐根没有异议,爽快同意。
天色将暗,昂沁等人已预备出发北上,之后散到闽浙各地熟悉环境,完善舆图。
胡四早已让大部队回了内城,这会儿天色不早了,他也不准备守在这儿,正打算回去内城。恰巧李卫折返,两人商量两句,都决定返回城里。而苗栋受贺跃尘叮嘱,并未随他们一路进内城,而是退守山林,同时派人留在山丘上盯梢,随时汇报府城方向的战况。
查干晚李卫两人几步,等一路探查到此,早已没了人影。不过地上马踏的痕迹未去除干净,查干逐一排查,终是发现出口。
“将军,可要禀报此事?”
“禀报给上将军,待夜深,让大军继续攻城,到时,我们由地道杀进去。”
怎奈,他不怕入口有埋伏,却不代表其他人也不怕,他们支支吾吾半晌,还是不得不提醒查干这一点。
霎时间,查干只觉寒气从头顶蔓延到脚心,再看看亲兵脸色,皆畏惧于此,他不禁悲从中来,“怪不得满都叛逃,你们也无动于衷,原来你们皆一路货色,枉大将军栽培你等...”
到底是逞不了孤勇,靠查干一人由地道杀入,无异于送死,是以,虽查干悲愤难平,也只能交由车乐根去决定。
得知满都猜测成真,车乐根也不得不怀疑城中真有津中的造反头头,福泧送来的信中,几乎每个字都在诉说着恐惧,按照现在己方动辄怯战,时常鼓吹撤兵的心态,恐怕还真不一定能赢下这场战争。
“填堵出口,暂且让查干将军安排五千人留守,其他人等可以撤回休整。”先回应了查干派回的人,车乐根又请满都入帐商议,“我怀疑情况真如你所料,地道确实存在。”
“如今反军绑在一条船上,咱们不能轻易剿灭,但若是退兵,他们反而会内斗不止,不如请示朝廷,暂且退兵吧?”满都不愿冒险,只想说动车乐根退兵。
然而,如今推城墙、杀青壮、挟持百姓攻城,一系列举措致使民怨沸腾,已然覆水难收。一旦退兵,好比将南方拱手让人,待反军进一步壮大之日,便是兵发大都之时,到了那天,又当如何应对呢?
思及此,车乐根苦笑一声,叹道:“只怕他们在对抗朝廷一事上始终坚定统一立场...如今退守北方,只会助长反军气焰,终有一日,要被反军打到头上。”
事到如今,满都也算是理解了车乐根一直以来的忧虑所在,问题并非完全在反军身上,反而更多是在己军这边,这些人没被逼到墙角,是不会奋起搏斗的。
现在反军还总是劝降汉人,偏偏如今平叛队伍中有四十万汉人兵,万一他们以此为退路,那对满都来说才是灭顶之灾。
“不应杀青壮的...”满都沉重一叹,那些人也未必会加入反军,如今反倒是把朝廷推到一个十恶不赦的角色上。
车乐根却是听不得此话,当即站起身,愤慨道:“难保他们不会加入造反的队伍,杀便杀了,我们七十万大军耗在此处,究其根本,全在我军自身畏畏缩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