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亲兵也知道满都必须留下来稳住其他人,遂只能红着眼睛再次跪地,给满都磕了三个头道别。
事不宜迟,满都一面吩咐亲兵带好武器干粮,一面召集其他平叛军,表示会让亲兵找朝格特求情,力保他们亲人平安无事。
见他们有所动容,满都又承诺,只要拖到其他人坐船顺利离开,随便他们转投义军。
他把于凡一路的真正来历讲明,这下没有人再有异议,都默认这个安排。算着人数,最后连同车乐根的亲兵与一部分蒙古士兵,凑了十四万人绕道前往港口抢夺船只。
被于凡留下,负责看守船只的共计三千人,这会儿吃饱喝足,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一个二个都开始打起了瞌睡。
如此良机,前来抢船的一行自然要牢牢把握,本就是决定生死的紧要关头,自然不容得有半点闪失。
“不必追了!快把船推下水——”
着急离去的一些人不肯追截漏网之鱼,只想尽快乘船离开,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同意,铆足了劲儿推着船只入水,没防住船入了水却找不见船桨,又只能赶工砍些树枝绑起来将就用着。
逃过一劫的三十多人一刻不敢停,任雨水模糊双眼仍拼力奔跑,又扯着嗓子呼喊自家大帅。
先听到动静的反而是塔拉,模模糊糊听见‘抢船’等字眼,他没有过多思考,当即将队伍分成三路,一路前往港口,一路继续前去府城通知和协助东家,一路随自己顺着声音的方向堵人。
那几十人还以为追来的是抢船那批人,听着呼啸的风声与急促铁蹄声,连头都不敢回,更加拼命逃窜。塔拉一路急夹马腹,全力赶超,终是顺利将这三十几人包围住。
“饶命啊——”眼见逃不脱,三十多人也跑得失力,纷纷跪地求饶。
“你们是哪个阵营的?”塔拉打马趋近几步,抽刀横在一人颈侧,刀架在脖子上,那人也不敢造次,只得一五一十交代了来龙去脉。
竟然还有跑来想分一杯羹的,塔拉眉心一凛,将刀收回,归入鞘中,招呼其他人调头。
赶赴港口的张珏一队,远远看见敌军的船只被风浪困在水中,前进三步后退两步的,也不急了。
“风浪太大了,他们不怕船翻就逃吧,反正咱们不是损失最大的那个。”张珏说罢,招呼其他成员先行沿岸北上,时刻追踪这群敌军行迹,顺带给马儿也找点青草。
这番变故中,损失最大的还得是于凡,不仅折损近三千人,还赔了五十多艘船。故而,当其终于知道这个噩耗时,也控制不住地失了态。
可怜蒋彪对于凡的提议本还有些动心,这会儿横遭变故,一时间心生茫然。
也正是考虑到蒋彪在此,于凡才不得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如今他退不得,人数上亦不怎么占优势,祝广进对他给出的合作邀请置若罔闻,此刻敌军抢了船出逃,若把这笔账算在自己头上...
追去港口已是徒劳,船桨虽藏,但砍树枝也不难,敌军必然已经出发。于凡深吸一口气,命人绑住蒋彪,后者没料到这番变故,一时神色大变,无奈兵器在求见时一早被收,此刻双拳难敌四手,只有束手就擒。
“大帅,这是何故?”蒋彪双手被反绑,仍想着与于凡好声好气地沟通。
后者叹道:“蒋兄弟,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怪就怪朝廷抢了我的船,使我进退两难吧。”
话音未落,他已吩咐人用布团塞住蒋彪的嘴,同时命其他人做好开战的准备,先往府城方向赶过去。
这会儿,李卫已经带人接替自家大帅的监守工作,让祝广进一等进城洗漱换干衣。
雨幕中远远现出一人一马的身影,塔拉策马而至,“李将军,不知我们东家在何处?”
“...是你呀,这雨是下得太大了,怎你一个人过来呢?可是有什么变故?你们大帅在城里,我让人带你们去。”李卫连忙起身,塔拉闻言,只答说:“我恐因大雨耽搁这边的战事,故而赶回来与东家商议接下来的安排,其他人暂时停在二里地外。”
“哦,敌军缩着不出来呢,你跟着李胖进去吧,也洗个澡去去寒...”
见李卫态度平和,塔拉也回了个笑,径自随李胖进了城内,一路寻到贺跃尘几人待的宅子。
塔拉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苗栋,贺跃尘已先一步开口,“其他人呢?你们可是一直淋着雨?”
“我们找了地方避雨,东家不必着急,我担心东家被困在城中会有变故,故赶了回来。”塔拉解释道,又拉着贺跃尘远离了大门几步,压低声音,“东家,敌军抢了另一路义军的船,出逃了大概十万人,张珏领着二百人去了港口,应会直接北上。适才李卫在城外,说敌军缩在营中未动,我不解,既占据上风,为何没有将各处路口堵住。”
让敌军有机会出逃还没人察觉...
贺跃尘听后沉吟几瞬,说:“或许是祝大帅刻意为之,既是逃了一部分,留下的必然已做好准备归降,我等无需逗留,这便启程归家。”
苗栋等人机灵,见塔拉来时的神情便知事情非比寻常,立刻召集其他人列队,随时听命行动。
他们没啥要带的,不肖一刻钟便赶到了城外,李胖才坐下,见他们这副架势又站了起来,正要开口询问,后方祝广进陈昌徐欢一等便都打马趋近。
回头看见徐欢,贺跃尘暗自松了口气,准备表明去意,“祝大帅,徐大哥,陈大帅...”
才把称谓说了,后半截正题却被赶来的于凡打断,他的音量比贺跃尘的更高,“几位大帅,久仰大名啊!”
陈昌见蒋彪被五花大绑着带过来,心下微沉,被打断辞行语的贺跃尘始终在观察陈昌与祝广进的表情,见他神色一变,遂顺着对方的视线方向看了过去。
只是这一看不要紧,却让他周身一凛,面上毫毛炸起,传来阵阵麻意——蒋政?!
还是他出现幻觉了?!
“东家!”塔拉眼见他神色恍惚,立刻出声提醒,勉强唤回了贺跃尘的神思,后者再次定睛打量被绑之人,除开发型服饰,的确与蒋政一模一样,他不禁抿紧了唇。
于凡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又见祝广进始终沉默不语,便先看向贺跃尘,朗笑道:“若是没猜错,阁下就是年少有为的贺大帅吧?”
贺跃尘强迫自己从被绑者身上移开,也回了个笑,“言重了,不知阁下高姓大名?前来可是助义军一臂之力?”
他特意点出助义军一臂之力,算是替于凡将行动正义化了,后续要分一杯羹也算有了由头。
思及此,于凡笑意更真,正要介绍蒋彪给他认识认识,祝广进发话了,“小贺,你这是准备?”
“哦,祝大帅,我正要向你们辞行,刚被打了岔没及时禀明。”贺跃尘笑着一拱手,身侧塔拉一众皆手握兵器,神色自若。
不待祝广进接话,同样一直安静无声的徐欢抢先道:“小贺,我们估计敌军马上就会投降,你要是不打算分武器,我便做主送你们三千匹好马,你们路上骑马也轻松些。”
他是二把手,有他发话,赭袖军中无人敢有异议,马匹很快挑好送达。祝广进一面安排众人围住敌军营地,一面对贺跃尘等人温和道:“小贺,咱们的协议想必从明日起就正式生效了,一年以后,我希望咱们再好好商谈商谈将来。”
赵六见他这副模样心中狂跳,带得面上也紧绷起来,他虽还没完全搞明白刚才的情况,但已本能地觉出了危险。
贺跃尘如常一拱手,“好!我也希望请你和徐大哥几人去津中做客。”
说罢,他扫了一眼陈昌及他身后的杨晟,说了一声告辞,继而扭头看向于凡,主动问道:“不知可否将此人交给我?”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于凡也是心中惊愕,他咂摸着适才这几方的暗流涌动,已打算撤了,权当是他吃了个闷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