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一直到天色变得昏黄,付卓旭和徐道英都没能回到俱乐部。
年轻的拳手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全都流完,眼睛红肿得不像样,他讲完那个故事之后就开始持续地抽噎,几次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能说出“对不起”。
付卓旭把纸巾推给他之后没有再说话,他突然前所未有的平静,在经过晕乎乎地飘在天上,享受着所有与贺行的甜蜜时光,又经历过摔进深渊,重重误会变成厚厚的壁障后,付卓旭终于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他发现其实大家眼中的贺行强大、成熟、温柔、包容......许许多多的形容词叠加在他身上,让他成为赛场上的王者,俱乐部的老板,后辈的好哥哥,甚至是一个好的前任。
但这些,和他眼中的贺行都不一样,付卓旭可以用所有语言中最美好的词汇形容他,也可以简单地说贺行很勇敢。
可是付卓旭没有这种勇气。
众人的故事拼凑出完整的贺行,并没有出人意料之外,他是一个足够好的人,但可惜的是,在付卓旭面前的贺行已经是最好的那一个了。
付卓旭没有资格去挽回,甚至就像贺景和梁振的处理方式一样,付卓旭不该见他。
与徐道英分别之后,付卓旭开始真正地放空自己,他万分怀念尼古丁的味道。
付卓旭点燃一支,看着火星明明灭灭最后坠落,让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发现自己甚至对这座城市仍然陌生,少数几个他了解的地方,贺行的影子都无法磨灭掉。
走着走着,黑夜中暖融融的灯光亮起来,付卓旭走到了他们聚会过好多次的大厨房。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地方,窥见贺行与乔森的暧昧是在这里,了解贺行的酒量是在这里,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老板是在这里,听到贺行与徐道英的往事也是在这里。
现在是凌晨一点钟,付卓旭怔怔地看着这里出神,知道今天的不知第几根烟烫到了他的手。
大厨房已经要关门了,所有的饭菜香味变成了冷冽的晚风,沉闷又压抑。
一个高壮的影子走出来预备关门,看到门前久久伫立的男人之后细细地打量,“咦”了一声,有些惊喜地喊道:“付医生?是你吗?哈哈,快进来坐一会儿,吃了吗?”
付卓旭被这一声唤回了思绪,四周的温度回上来,让他下意识地勾了勾嘴角露出微笑。
“杨哥......方便吗?”
“方便方便,有啥不方便的!最近俱乐部的大家不怎么来,我每天抡勺都没动力了!上哪找你们运动员以外食量那么大的客人呀!给你下个面条,做几个小炒,拿我家乡特制酱料凉拌个小菜,咱俩喝一个!对付对付......”杨主厨热情地招呼着,拉着付卓旭就往里面走。
付卓旭和大厨房的行政主厨其实仅有过几面之缘,还都是一群人一起见面的时候,他出来招呼,付卓旭记得,这个杨哥能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次还要先和贺行碰一个。
如今想来,这并不是简单的下属对于上司的奉承和谄媚。
付卓旭深吸了一口气,应了一声跟着他走了进去。
主厨动作很快,十几分钟就上了几个菜,都是酸甜或者酸辣开胃的菜,一瓶白葡萄酒度数不高,没拿高脚杯,就是普普通通的小杯子。
“明天还得上班,不能喝烈的,没事吧?”杨哥笑眯眯地问道,“小酌怡情,对吧?”
“对!”付卓旭低笑了一声,接过酒杯率先喝了一口。
醉生梦死那几天的回忆回到了他的脑海中,今天的酒没有那些酒精那样难以下咽了。
杨哥一边喝酒,一边夹菜,时不时打量着付卓旭的表情,他见过来来往往那么多客人,知道此时对面的医生心事重重,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他也清楚,恐怕和最近网上的那些事有关。
酒桌上,两人久久地沉默,知道后头厨房蒸汽升腾,煮面的小锅锅盖砰砰地响个不停,杨哥才站起来。
“面好了,空腹别喝那么多,吃点东西垫垫。”
付卓旭闻言放下了杯子,在那碗热腾腾的青菜肉丝荷包蛋面条上桌,触碰到发烫的瓷碗时才觉得自己重新恢复了对身体的所有控制,四肢尖端麻木的感觉渐渐消散。
他一口气吃了小半碗,杨哥叉着腰一副骄傲的样子,说着自己老当益壮,做普通小面条也依然不减当年。
“付医生,其实我以前也是运动员来着,哈哈哈不过是上一个时代的了,我现在当厨师!感觉这才是我的真正梦想,给人做饭吃,尤其是给运动员做饭吃,特别有成就感,你们食量大的每次都哐哐吃,这就是对厨师最大的褒奖!”
杨哥感慨万千地看着付卓旭,像是追忆当年一般啧啧几声,喝下一口酒。
付卓旭抬起头,有些好奇地询问:“您以前也是运动员?”
“是啊,别看我现在这样,我以前也去过豪门俱乐部,就是美国的那个......ALPHA,你是现役,应该知道!”杨哥大咧咧地一甩头。
付卓旭听到这个名字,瞳孔震颤,他艰难的吞咽了一下,仍然觉得喉头发紧。
“您的全名是......?”
“哈哈,那也都是当年勇了,我其实是马来出生的,在中国长大,后来去了美国,现在我叫杨沙文。”杨哥一字一句地简单描述着自己的来历,声音中满是感慨。
杨沙文,Sharwin Young,付卓旭知道这个名字。
“其实我早就想回国了,在美国待得不开心......我们那会儿吧,就是国别歧视特别严重,大家都自成小团体,亚洲人嘛......相对弱势些。”
付卓旭闭了闭眼睛,放下了筷子,手上有些颤抖。
杨沙文,当年Alpha俱乐部招募的选手之一,和贺行应该相处过一段时间。
“我没想到......”付卓旭抬起头,艰难地说道,“您......知道贺......总在美国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