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终于落幕了。计划顺利的完成了,这个世界也成为了真实的世界,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她。除了她这个最大的功臣。
痛失所爱且另当别论,那个孩子,做得真的好极了。来这个世界,认识了很多新朋友,也没有怠慢自己的修为,看得出来秉性也是极好的,没有堕落在力量的沉沦当中。
若是那凌安怀,是自己的门生,想必自己一定会很高兴。
只可惜,她将她当做棋子,她视自己为回家路上的绊脚石,一切祸根的源头。
其实无所谓她怎么看,她的心境已经不至于因为这点看法就受到影响。
或许她不应该再继续留在浮空岛,而是多出去走走,去看看,去再走一遍那个凌安怀走过的路,替她善后一番。
心念一动,凌安怀便从浮空岛离开,出现在了承天峰。
承天峰的雪倒是如记忆中的深浅如出一辙,只是规模和门生都要大了许多。那广场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塑了像,那三人模样正当少年,想必是那孩子同封琚月和顾修留下的。
凌安怀混入门生当中,以她的修为将自己藏于人群之中再平常不过。
她进入灵修院,发现曾经门可罗雀的灵修院如今是热门流派。不少人都是怀着对凌安怀的崇拜加入的。
灵修院的院主是桃霁岚,她并非灵修,但却自请职来到宵云宗,日夜翻阅藏书阁古籍,搜罗功法,教导这些没有灵根的领袖们如何去修炼。
那些新生们虽顽皮捣蛋,可只要被桃霁岚掉在树上,就不敢再哇哇乱叫了。
此时正好是午休的时间,凌安怀现身,同桃霁岚对席而坐。
桃霁岚察觉到凌安怀气息浮现后,便顺势又斟了一杯茶,推给凌安怀。
“你来此做甚?”桃霁岚望着新扩建的操练场上打雪仗的新生,对凌安怀的到来有些紧张。
凌安怀端起茶抿了一口,不疾不徐答:“就是来看看。”
“您倒是有闲心。不如思考飞升之道?”桃霁岚言外之意,便是让凌安怀滚回去继续窝在浮空岛不要出世。
凌安怀也不气,依旧是淡笑:“本座只是看看,不会做什么。看看她在这个世界,都留下了什么痕迹。”
“把主人换走了来说这话吗?”
到底桃霁岚最后认的还是那位凌安怀为主。
“不对。是本座换她来,现在是她把身体还给本座。”
桃霁岚不想继续争吵,于是怒而起身,碎茶送客。
茶液融入雪堆里,逐渐不见。
凌安怀叹着气,摇身又出现在四十二峰。
四十二峰的寒冷对她也形同虚设,她不过来此一遭,根据过往那孩子的记忆,寻一寻“她”的故友。
纪舞风没能接管四十二峰,因为有一个比她更加雷霆手段,更容不得罪恶诞生的银面具女子接受了四十二峰。她上任便是直接斩杀在四十二峰无作为的修士,随后,迅速整合上界来的人员,与下界人员一起行动。
上界人心高气傲,自是看不起比自己修为低下之人,更不屑与之同行。但那女子手段利落,立下界人为行动组组长,带人开始在神州各地进行整顿联合。
那李摩诃,倒是一如既往坚守本心之人。哪怕其中有过阻拦,有过犹豫,但是再多的坎坷和阻碍,最后都只会成为她的跳板。
“那位枝上客,不妨来茶间小叙?”
茶屋萦绕着很淡的药味,凉水萃茶,溢出茶香后,茶杯再飘向凌安怀。
凌安怀接过茶杯,茶香四溢,但其中暗□□针,叫人难以尝试。
果真李摩诃还恨着呢。
“一晃都过去一百二十年了,你倒还怨本座至深,”凌安怀不在意将茶饮下,“忽阑子就不会。”
“你也配提她?”李摩诃横眉冷对,抬手要摘下那缺了口的银面具。
当时一战败后,为了不再见忽阑子,不再让道路蒙尘,李摩诃戴上了面具。只是事情发展的走向实在出乎预料,那条路,凌安怀竟然走得如此孤独,一个人,闷着所有秘密和巨大的使命,走到了最后。
她钦佩凌安怀的坚持,她的不择手段,她的大义,却不赞成那些必要混乱中的必要牺牲。
因此她为自己戴上银面具,意图掩盖前路障碍,隐藏过去的不公。只有这样她才能继续走下去。
“她如今如何?”凌安怀只淡淡回应。
“每况愈下。因着持续修炼,倒也还在续命,那日强夺本就伤及根本。就算后续凌安怀为她吊命,还是留下了诸多后遗症。”
摘下面具,能看到李摩诃那双猩红的眸子。那是与不敌心魔才会落下的后遗症。想来与忽阑子分别的一战,她既生了心魔,还败在了心魔的蛊惑下。
凌安怀闻言,晃了晃茶液,将茶杯轻轻搁置在案几上,风雪闻声吹动,稍有些动静后,凌安怀才开口道:“现已无大碍了。放下面子,好好相处吧。别到最后,像本座和封琚月。”
“那不一样好吧,”李摩诃拍案,咬牙切齿怒道,“你根本不是凌安怀,所以封琚月才绝不与你相见不是吗?”
凌安怀闻言,又是微不可查的一声叹息:“你们都认那孩子,是好事。可你们搞错了一点,本座才是这个世界原原本本的凌安怀。”
李摩诃闻言,也是将案几上的茶具都掀翻在地,气上心头来,说得话也够刺:“与我们共度困难,生死与共的是那个世界的凌安怀,不是你这个在背后操手给我们制造麻烦,最后还要她收拾烂摊子的凌安怀。”
“就算世人天下,就算这个世界都认你这个凌安怀是正牌货。但我们这些人,还有封琚月,绝不认。”
“给我滚出去。”
也罢。恨她也是应该的。
凌安怀从容起身,就在她起身一瞬间,碎了一地的茶具又回到了案几上,茶壶里的茶液连晃动都不曾有一毫。
“我已祓除忽阑子体内暗疾,你可以去好好探望一番,叙叙旧了。”凌安怀轻点头,白发从眉间晃过,身影也如同风中白雪,一晃而过。
李摩诃手掌按在银面具上,看着原封不动的案几和茶具,痛苦地捂住脸,隐忍啜泣地声音。
随后她拾掇好自身,戴上面具,去了四十二峰第一峰。纪舞风在案牍里忙得不可开交,忽阑子就在旁边一边咳嗽一边搭手。
见李摩诃来,忽阑子也没有避意,只是瞥了一眼,又忙于处理各类文书报告。
“忽阑子,”李摩诃主动唤她,“我们,去绯红谷一趟吧。”
去那里的意义,非同小可。
于是忽阑子终于从中抬起头,看向李摩诃的眼神,微微触动。
二人携手去了绯红谷,在那里敞开心扉,将当时的难处,将此时的心境说出。她们已然是能理解两边难处的心境了,自然也能原谅当年那诀别的一战。
敞开心扉后,凌安怀便让绯红谷刮起恰到好处的风,永不落败的红叶与覆盖的雪在空中打旋起舞。
好事,好事。凌安怀坐在云间托腮轻笑。
“你这样的存在,竟也会喜欢儿女情长的戏码吗?”云上秘境的化身,追云,很早就注意到了凌安怀的存在。
毕竟这样超脱三界的存在还是独一份的。
凌安怀对着追云点点头,说来她在轮回中也与追云打过不少交道。不然也不会知道追云的秘境里藏有一把平川剑。
但她还有其他人要见,与追云,点头之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