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
送走冰酒时,是一个黄昏。
棕色长发的人等在一处不知名的海边,夏布利酒呈现恭敬的姿态,落后她两个身位,与从前的那几年一样。
夏布利酒在酒厂中可以说是老资历,一句话就可以证明——他和如今里世界大名鼎鼎的顶尖杀手琴酒,待过同一个孤儿院。
当年,琴酒和一批同龄人被送进第三基地时,他还十三四岁。夏布利酒记不清他的具体年龄,从小就生活在组织内的孤儿,大多都是这样的。
孤儿院的孩子长到十五六岁后,都会成为实验体预备号。如果幸运地没被挑中,就要看孤儿院负责人的分配,多数放进社会,充作为组织打杂的底层耗材,少数兼备智力与体能优势的少男少女,则要进入“训练营”。
训练营只是一个好听的说法。夏布利酒记得,1986年,他先和相识的几个孤儿在集装箱里互相撕打、抢夺食物,然后,就被送往了一座遍布离奇生物的热带岛屿。
接待他们的“教官”说,按组织以往的规矩,来到岛上的选手必须自相残杀,直到选出最强的一个。
夏布利酒那时就很聪明,但他自幼营养不良,体力不行,听到那话吓白了脸。
绝望的质问和谩骂里,教官又哈哈一笑,说:“你们这批人运气好,条件放宽了许多。组织正是需要大批吸纳新人的时候,前一届的冠军又是双黄蛋,所以那位大人对于选拔出绝对的优胜者……也不是那么执着了。”
夏布利酒将教官的话记了很久。后来他成年,分配到美国基地,先见到了年轻有为的行动组孤狼琴酒,又在某天,进入一个守卫森严的密闭空间,被冰酒选中。
夏布利酒就这样在1991年随冰酒前往法国,作为二道贩子接触海洋馆组织,并获得了代号。
夏布利酒望着被夕阳余晖染成金色的海水出神的时候,冰酒回过了头。
夏布利和冰酒亲身会面的次数不多,但此刻,他从那张对上日落金辉也毫不失色的美丽面容上,读出了轻薄如纸,又确乎存在的犹豫。
冰酒问他:“我不太放心让波本独自主持处决行动。你想回到日本吗?”
许久以前,乌城曦还在调查海洋馆底细时,听夏布利酒说起过,他是在日本的某个小城市出生,并度过童年的。
全歼海洋馆的行动开始前,乌城曦让夏布利酒伺机反水,叛逃到Animal组织当内鬼。
她当时以为动物园组织也存在不了多久,还承诺过,很快就能让夏布利酒跟她一起回到日本。
然后老马丁交出了潘多拉的旧日研究报告,老乌鸦对酒厂的实力过于自信,慷属下之慨,轻松放过了被攻入核心的动物园。
一九九三年至今,两个里世界的大组织谈和过,拼杀过,数不清的精锐人物或是殒命,或是归于籍籍无名。
多年辗转,夏布利酒反倒有惊无险地在动物园扎根立足,经营出自己的势力。到如今,还成为了乌丸集团在欧洲地域很有分量的代号成员。
夏布利酒对外的形象一直是懒散的,对上高层也敢嘻嘻哈哈,就如此刻:“冰酒大人,还是别了,我在欧洲住了十年,再回日本,怕是要水土不服。”
乌城曦便也笑起来:“你儿子倒是在新小学适应地很好,只是比起寄养家庭,他还是更想念亲生父亲。”
夏布利酒和亡妻云雀的儿子,今年刚好七岁,上个月入读了日本京都的某家私立小学。
“云雀生的儿子啊……您不用骗我,我长住赌场,那小子可是只亲近他妈妈的。”夏布利酒摆明了不喜欢这个话题,仿佛对冰酒的言下之意毫无所察。
他又说:“上次您命我送到琴酒手中的几个据点,都没有资金被调取的痕迹,倒是我们动物园的莉莉娅小姐,昨天不小心访问了办公室的内线网络,不小心看到了我的电脑里有那几份资料。”
然后他不小心在实时数据监控里看到了这一幕。平心而论,红狐的黑客技术不赖,但在当了单线内鬼七八年的夏布利手上,根本不够看。
夏布利是真的不解:“论资历,我在动物园的残党中号召力更强,论实力,这小姑娘也……不怎么聪明。大人,真的要留着她吗?”马丁家的双胞胎中,灰狐才是走智力路线的。
“她不够聪明,对我们才有好处。”乌城曦淡淡地说,“如果红狐还要单独行动,不用拦着,别让她被行动组的人捉到就好。”
这话说的,就好像夏布利酒还有自由行动的机会。
送走空降的领导后,夏布利酒在回总赌场的路上,就听心腹汇报,外联组派了新的人过来。
他们要暂时接手赌场,整合组织在欧洲的势力。
“是吗?”夏布利轻笑,“我先不回去,让坐堂经理好好验证新同僚的身份,别让条子……混了进来。”
两个月前,琴酒清缴完动物园的反抗党,离开欧洲前,给了他一个联系方式。
就在昨天,夏布利收到了琴酒的账号发来的讯息。他无意按照Top killer的命令行事,但因为那条短信,也不敢信外联组的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