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达航说:“你是‘将计就计’里最重要的一环,但这个计谋,根本就是给我们设下的。”
所有警察都以为要被刺杀的是管理官黑田兵卫,暗杀时间在今天早晨。大量警力汇聚到了错误的地方,休息在了错误的时间。
代基里懒得再像往日那样跳脱活泼地笑,她的真实性格其实说得上冷淡,嘴巴也很毒:“我也没想到高级条子们这么轻易就信了我的话……说到底,是大官太惜命,你们也一心想着将功补过,不敢贸然再向组织探查。”
白鸟任三郎轻手轻脚地赶到这层楼时,刚好听到这句话。他沉默片刻,走到伊达警官身后:“你和你父亲,都管它叫‘组织’吗?”
任谁都能猜出来了,樱井遥香子变成今天这样,问题出在她养父身上。或者,她被领养前的来历也是伪造的。
“大家都是这么叫的,在□□的世界里,组织还被称为酒厂,以及什么世界树之首。”代基里倦怠地将身子朝后一靠,“我这种情况还算好的,有很多底层人员,到死都不知道它到底是怎样的非法集合物。”
知道时,也已经被异化了。
伊达航和白鸟任三郎对视一眼,白鸟任三郎比了个朝上的手势,轻轻点了三下头。
警视厅和警察厅的领导都下令要活捉樱井遥香子,楼下已经开展救援布置了。
伊达航眉心一沉,再度看向半边身子已经悬空的樱井遥香子:“樱井,你养父被捕后,并没有遭遇太严酷的对待。”
官方现在对那个标志为黑衣的组织知之甚少。只要樱井遥香子能持续提供有价值的信息,就算知道她是在吊着警察的胃口,警视厅也只能咬着牙好声好气。
“你们就不用劝我活下来,也不要套话了。”代基里用一只手指了指脑壳,“对于废弃的棋子……敢不敢打赌,现在除了你们,有别的狙击手试图打死我,还有好几个暗杀高手正准备渗透看守所呢。”
三池苗子不解而愤怒:“你也清楚那个组织无恶不作,连效力的属下也不放过,那为什么还要为了它背叛警视厅?”
“没有背叛,我从来就不是真正的警察。”代基里抬手感受着高处的风速,脱手,将来时遮掩形容用的帽子扔了下去。
硬质的棒球帽没有第一时间坠地,在强劲的寒风里摇摇晃晃,偶尔还能升起一点。但没人会认为,它能永不跌落。
让她无止境下坠的是什么呢?
橙红色的缓冲垫在地面上充气展开,紧张地调试着方位,逗得代基里又是一笑。
她盯着站在面前的几个警察看了一会,忽而感慨,也不知是在对谁说:“你们真的很会做样子。”
伊达航脸色一沉。
白鸟任三郎也出声:“目暮警部和佐藤美和子就在赶来的路上,樱井遥香子,你真的没什么想要的,也不对他们亲口说点什么吗?”
樱井遥香子有一瞬想回头,望去工作地点所在的方向,但很快抑制住了这种冲动。
没什么好怀念的。
事到如今,再给自己找不想死的理由,又能怎样?
作为同事,白鸟任三郎与樱井遥香子关系一般,但他敏锐地发觉,樱井遥香子方才的话语似乎别有含义,现场好像也有什么违和的地方。
正在此时,趁三池苗子继续流着泪劝樱井遥香子,伊达航悄悄后撤一步,压低声音:“去查樱井在空中能望到的地方!可以顺着楼体上的电路搜寻,或许有监听装置——她有求生的意志,但说话时一直在观察别处。”
白鸟任三郎点点头,在伊达航的身体遮掩下快步往回走。
“错误还可以弥补,回去接受审讯吧。”
三池苗子哭得很伤心,一直在说话,可樱井遥香子的脑袋疼得厉害,已经无暇分辨她说了些什么了。
这不是生理上的疼痛,而是数十年监禁生活所形成的危机反射。
代基里不会知道,就在同一时刻,也有一个训练营的老朋友带着斑斑血迹,倒在堆罄万金的赌桌前。
本堂伊森戴上了夏布利酒的面具。
代基里看着眼前的碌碌之景,忽而无奈地笑了。
执棋者的大业一环扣一环,剧变来临,他们是巨轮碾转下的一道灰痕。
她像一颗释然于浩荡长风的氢气球,轻飘飘地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