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它就改变了延续机制,能在人类的血脉中随机遗传,让人家体能更好,寿命更长了。
灰原哀最初听她揭秘百婴计划的时候,反复追问了好几遍,像是自身的生物学认知框架迎接了一场地震。
沉默了良久,十九岁的生物博士说:“你们就不觉得……α细胞,比起远古生物的长生基因,更像是一种可以寄生在多种生物上的群落细菌吗?”
“天杀的,它们在休眠情况下可以坚持上万年,这不就是一种永生方式吗?”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灰原哀说着说着就站了起来,差点隔着屏幕去摇冰酒的肩膀。
“我们先假定它一般情况下以寄生体的血脉延续,但在极端的生存条件——对,就是从上古冰川里挖出来的时候,这类细胞会选择更直接的寄生方式,随便进入哪个活东西的身上。”
局外人的视角有时才是最清晰的,宫野志保又是在生物科学领域中直觉惊人的天才。
“研究潘多拉的那个团队用了更久才提出和你一样的猜测。”乌城曦发自真心地鼓掌,而彼时身处阿笠宅的茶发小学生冷静下来,说出结论。
“乌丸莲耶、乌丸莲耶在最初那个科学家的建议下,把它们喝尽肚子里了。他成功延续了寿命,而α细胞获得了新的温床,就回归了传统的延续方式,即血脉传播。”
“哈,人类科学史上最大的奇迹怎么可能在他身上复现两次。”
乌城曦走进隔离室,将燃烧的酒精灯凑近单人床上的蓝白纹床单。
角落里的实验体奄奄一息,双目紧闭。而另一个有精神的青年男人靠床坐着,问:“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我感到可惜,我们这种奇异的人,本该拥有大概一百五十年的寿命啊。”乌城曦朝角落里瞥了一眼,确认那个实验体是脱离冷冻仓后的例行昏迷,又转回头来。
她将从外面捡起来的报告单一张张扔在燃烧的床单上:“别用看仇人的眼神看我,让你从出生起就生不如死的那群人正在积极逃命呢。”
瘦削如同绝症病人的青年说:“你就是每年被凯恩博士单独进行实验的α携带者。”
乌城曦说:“乌丸莲耶和科研组的人都告诉我,在十二年前我父亲死后,我就是唯一遗传了α细胞的活人了。”
就算她身体素质再好,一年也最多进行两次短期的靶标实验。科研组掌握其他α细胞携带者这件事,其实并不难猜,只是组织里的高层们就算猜到了也不敢说出来。
大西洋基地里留下了这两个人,那就代表他们的身体条件已经足够差,乌丸莲耶手上肯定还有更多备用的后代。
乌城曦知道,比较起来,她这种有自身势力兜底,所以能在外活动的实验体可以说是幸运的了。
见鬼的比对条件。
“他们的确够谨慎,从不让我们知道彼此的存在。”这个从童年起,就只为百婴计划而活的亚裔实验体叹了口气。
他常年靠营养针活着,别说有下床走路的力气,一年来能保持意识清醒状态都只有几个月。就连恨起人来,说话也是虚弱无力的。
“来龙去脉你们不必知道,总而言之,第一基地即将落入官方手中了。”乌城曦指了指门外的一个方向,“布朗是个残疾人,他的办公室里肯定有备用的轮椅,一会会有人来带你们走。”
坐在床脚地上的青年一愣:“你不走吗?”
乌城曦没回答,而是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脸:“有人跟你说过,你和那边那个人都很像乌丸莲耶吗?”
“我的编号是A07 ,在被父母判定为智力平庸的普通人前,一直在外生活。”A07知道自己的身份会让人起疑,也只能略显无力地辩解,“不是那位老祖宗的克隆人。”
里世界里,最早在人体克隆技术上实现突破的是美术馆组织,他们也比“百婴计划”晚个三十年。
在公众眼中,那只叫多莉的克隆羊更是才诞生四五年。
再者说,α细胞只在零星血脉遗传者的基因中存在,哪怕在培养皿中,将那个人从胚胎模式再复刻一遍,α细胞成功再次诞生的可能性也低到微乎其微。
乌城曦将最后几张价值千金的纸丢到火中,耸肩:“我其实没那么在意乌丸莲耶是不是有克隆体。”
她的左肩又开始疼。电流发信器还残存了一点电量,这是FSB的人在催促她赶紧回到岛上面。
乌城曦转身,在A07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将隔离室的门再次上锁,并隔着厚重的防爆玻璃笑了笑:“我说了,我没法带人走。”
她是追着研究员们的逃跑路线过来的,遇到乌丸家的实验体,就停下来看看他们到底是何处地。
乌丸家族的后人,就算处境迥异,在她眼中也绝对不能轻信。
来欧洲杯前,乌城曦甚至在营救报告中说,必要时,百婴计划的实验体可以放弃。
因为乌丸家族是不该存在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