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用膝击压在地面上的日本研究员喉头喷出一口血,眼神躲闪。
乌城曦也就了然,“这把枪是你偷到的,或者说,你以为是他们放松了警惕,所以你偷到了武器。”
“不、不可……”
生命的最后一刻,日本研究员恍惚以为自己已经堕入来了地狱。
三途川下蛰伏着高高在上的魔鬼,她之所以目空一切,是因为她可以轻易粉碎所有的精神寄托。
冰酒说:“你们已经是世界前沿的科研者了,但级别还不够高,沃克基地陷落的时候,不也杀了一批没有转移价值的实验体和研究员么?”
琴酒那家伙,在第一声炮响的时候,就该下令清理无法战斗的基地人员了。他的行动指挥向来高效,不留余地,除非,要榨干废物的最后一滴血。
所以行动组人马都集中在基地的另一侧,让研究员们有了席卷财物,自己逃命的机会。
这不是网开一面,而是抛给某类人的饵料。
某类人冰酒笑道:“我不想死,能杀我的人就不多。你们加起来,勉强抵一个吧。”
她不想浪费子弹,就再次复刻了雅文邑的死亡方式。
吱吱作响的骨头和大西洋基地横亘已久的骄傲一起跌入了尘埃里。
大型仪器的内部都安装了微型火药,基地各处的承重墙就更不用说了。
Boss在今天之前,还嘱咐说炸药安装得隐秘一些,不要被冰酒发现,那场面就太难看了。
琴酒对此嗤之以鼻。和许多组织成员的认知相反,作为国际通缉榜上赫赫有名的反人类型罪犯,他对于人心、人性自有野兽般的感知直觉,用以甄别每处幽微的喜恶与敌意。
不然,Top killer也不会擅长并热衷于情理老鼠。
哈,手上染了数不清鲜血的两方阵营头领,凑到一起讲和?
相识十八年,琴酒清楚,冰酒是绝不会接受和平一点的结局的。
冰酒答应谈和的概率和伏特加是卧底一样大。
Boss手中有“乌城曦”过往生活的调查资料,琴酒很早以前就看过,和组织中的其他高层人物摆在一起。
不得不说,一个天赋奇才,一个运气足够好的天赋奇才。
她原本的生活过于平顺,因此养就一副相处起来看着温和,实则心高气傲的性格。这样的人既然成了卧底,就势必会为了她卧底途中所有的付出讨要代价。
即使是从官方特工的角度考虑,世界树的其他枝干陆续倾倒,乌丸集团也过于树大招风了。
如果指挥权全都在琴酒手中,他一定会在冰酒现身的第一时间就送她下地狱,然后再杀光研究员,装出防守不力的样子让各国特工们顺顺利利地进入地下,然后——
琴酒摩挲着□□的红色按钮。
Boss到底是老了,不光是躯体,他用百年时间磨砺出的决断力也已被求生的欲望腐蚀。
不到亲眼见血的一刻,乌丸莲耶就还抱着尽可能止损的期望。
以至于到了刚才雅文邑身死的时候,琴酒在干掉凯恩二世之后就按下了□□,却没得到任何回馈。
基地内吵嚷如街头,他的脸色黑成了锅底——条子的新发明胜过了武器研发组,□□的信号一时也断掉了。
如果伏特加还在,他大可以自己先去执行手动清场的后备方案,让伏特加找个信号好的安全地方,一次调试不成就两次,两次爆炸不了就三次。
奈何伏特加已然失联。
于是在地下的上层建筑不断被炮火冲击垮塌时,琴酒依旧留在了为数不多还能用的下滑式逃生通道前,有条不紊地指挥死士,身体却丝毫未动。
白墙歪斜,实验室长廊的石砖寸寸断裂,乌城曦上来时,目光准确地钉在一道不动如山的黑衣上。
“不好……海水——”她反手一刀,让那个多余的行动组成员安静下来。
这条长廊此刻脆弱地如同空中楼阁,四壁之外,在人类斗争的浪潮席卷之前,自然界的海水将先平等地包容所有罅隙。
琴酒不咸不淡地投来一瞥:“老鼠。”
棕发女人偏头,好用手中断裂的长刀削掉一些过于长的碎发。即使浑身浴血,神态却云淡风轻,刀上的血擦不干净,她也不在意了。
“你们更像世界的老鼠。”乌城曦回话。
断刀向前,遥遥勾画银发男人的各处要害,她又微笑道:“黑泽阵,而你不过是其中最大的一只——银毛鼠。”
“咔嚓。”
透明的水体从上倾泻,由细流极快地转为汹涌,让上方的地板裂开了一条长缝,浩荡直降,洗劫所有,砸出了倾山倒海的气势。
海水兜头浇下的时候,谁都没有躲,也没有眨眼。
他们维系着搏杀姿态,动作复刻般寻找掩体,同时抬手开枪。
“如果下地狱,至少带走眼前这个人。”
至少乌城曦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