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大厅内衣香鬓影，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千万个切面将光线折射成一场细碎的钻石雨，丝绸与塔夫绸裙裾窸窣摩擦，珠宝在颈间、腕上折射出冰冷昂贵的光芒，笑声与交谈声混合成一种持续不断、属于上流社会的奢华嗡鸣。

稍微关注新闻的都知道他们的身份，有哥谭的名流政要，有娇艳美丽的艺术新星......都是只出现在电视上的大人物，身处其中好似能嗅见空气中金钱的馥郁芬芳。

然而在人群中心背对的大门男人身上，似乎一切都沦为了陪衬。

“晚上好，布鲁斯，希望没有打扰你的好心情。”

正与合作伙伴交谈的布鲁斯.韦恩听见熟悉的声音转头时倏然回首，嘴角笑意未消。

冰蓝色眼瞳中的疑惑穿过晃动的水晶杯、绅士的肩线和女士摇曳的耳坠，蓦地定格。

那一瞬间，阿德里安仿佛感到周遭所有的声浪、光彩与浮动暗香，都急速向后退去，模糊成一片辉煌却失焦的背景。时间并非停滞，而是被无限拉长，延长到足以让阿德里安看清那双眼睛——它们隔着一整个喧嚣浮华的世界望着他，沉静得像海底冰川，又像穿越了无数光阴的箭矢，锐利无比。

仔细一看又好像是错觉，阿德里安想哪里是冰川，那是蕴含着某种力量的、柔软的蓝色蜜糖。

很让人喜欢的一双眼睛。

“罗曼？你不是最近不方便，怎么今天有空参加我的宴会。”

说着他皱起好看的眉毛，似乎在不解一个偏向黑色势力的家伙为什么找上他。

黑面具从不和韦恩计较，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压下心头的不满。

“错过韦恩的宴会，我怕是晚上睡觉都睡不着，何况是今天这么大的事，”黑面具笑着侧了侧身体，指了指身边的人：“我得向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艾格斯.斯图，芝加哥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董事，他非常期望能和你见一面。”

此时韦恩才将目光放到黑面具身侧的中年男人身上，冰蓝色眼珠里满是疑惑。

"布鲁斯，你估计想不到艾格斯还是哥谭人，这不在外面混得不错就想建设家乡，为美丽哥谭做出一点贡献。"

艾格斯非常有眼色的伸出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全是得见传说中韦恩先生的欣喜没有一丝谄媚。

“晚上好韦恩先生，您可以叫我艾格斯。早先听闻您为哥谭所做的一切，一直无缘拜见，现在能有机会亲眼见到您，实在是我的荣幸。”

一边引荐的黑面具脑袋忍不住打出一个问号，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的“老朋友”一见到韦恩就被他迷惑尽说些面子话，韦恩很难搞的。

果然布鲁斯握上眼前的手，面色勉强没有继续交谈的欲望。

“哦，谢谢你的荣幸。”

“您在哥谭教育医疗慈善等方面的投入令人心生敬仰，其中韦恩集团在医疗方面取得的成就令无数人瞩目。”

艾格斯直白的令黑面具几乎维持不住脸上表情，怎么这么相信他说韦恩是个无脑富豪的言论，看来是艾格斯听说过韦恩草包的名号于是过于轻视他。

韦恩看了下手表彻底不耐烦了，面上维持着礼貌姿态的表情正在迅速消失。

“停，先生，假如你找我是为了寻求合作，请寻找韦恩集团的另一位总裁——卢克斯，想必他对你介绍的项目更感兴趣。”

他不客气的开口：“都知道我在韦恩集团只是个闲人，不负责任何项目，你找我，哈！”

艾格斯听完，从彬彬有礼到目光疑惑不过几秒时间，场面一度变得很寂静。

了解韦恩性情的黑面具自然不会冒头在发韦恩韦恩发怒为艾格斯说话，韦恩在愤怒之下完全能做出当场将他们两个赶出宴会。

韦恩，一款哥谭报纸名人，不是黑面具夸大，哥谭所有记者都会追着韦恩拍，市场决定行为，哥谭人都爱看韦恩。

无论是是已经老掉牙的绯闻还是对韦恩捕风捉影的猜测都会被哥谭市民翻来覆去的看，黑面具已经能想象被赶出去后明天哥谭小报头条是什么了。

然而他还不能对韦恩怎样，该死的蝙蝠侠！

想到这黑面具盯着不远处香槟塔面无表情，同时艾格斯远了些。

“韦恩先生，您的香槟。”侍应生打破了无人说话的尴尬氛围，布鲁斯拿过香槟。

“这位斯图还是斯特先生，”布鲁斯韦恩皱着眉放弃了，“罗曼你下次介绍人的时候记得用心感受，我先不奉陪了。”

“布鲁斯给他个机会吧，也许艾格斯只是一时脑袋发昏，不了解你，”说到最后黑面具也放弃了。

韦恩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不要随便带阿猫阿狗见他，黑面具无法，他对艾格斯耸耸肩，“艾格斯，也许你该去找卢克斯，卢克斯在宴会上吗布鲁斯？”

“不清楚，也许他走了也许完全没来。”

“好了罗曼，你带这位先生好好享受宴会吧，我失陪了。”

布鲁斯身后一直当壁花的新欢适时发声，“布鲁斯你先说的礼物到了吗，我很好奇你其他的惊喜是什么，你就不要一直打扰西恩尼斯先生和他的朋友了。”

“罗曼我们有机会下次见。”

布鲁斯.韦恩转身离开时，绸缎西装的下摆划出一道优雅而冷淡的弧线。他带着女伴融进水晶吊灯下流动的香槟与笑语里，像一尾蓝色的鱼滑入光芒璀璨的深海，留下黑面具和他那位名字都没被记住的同伴僵在原地。

被黑面具挤开的人群重新汇聚到韦恩这个象征着财富与权势的人身边，即便大部分人都会在暗地无人处评价他是个草包。

但现在，不好意思，该舔还得舔，敏感的韦恩不好讨好，但只要舔他，他一般不会计较。

注视着韦恩不快离开的宾客，心里已经有底了，是个舔韦恩都舔不明白的外乡人。

黑面具调整了一下领结，无视宴会上的打量转向身旁的男人，语气缓和，却难掩尴尬：“艾格斯，我告诉过你，韦恩他……嗯，比较挑剔，你知道他是韦恩，有资格挑剔。”

没被韦恩正眼瞧过的艾格斯沉默站在原地。

“你们哥谭人都这样？我以为只有斯塔克才这么混蛋，”喃喃自语的艾格斯终于意识到富豪都是一个样，何况是哥谭的韦恩。

黑面具几乎要怜悯一下艾格斯了。没和韦恩打过交道的人从不知道韦恩难以相处，更不知道韦恩是个非常喜怒无常、行为随心的超级富豪。

被气过很多次总想暗杀韦恩的黑面具此时心情良好，人只有对比才知道自己经历过的不算什么，看看他的老朋友。

此刻那双眼睛里翻涌着被轻蔑点燃的自卑与怒火，他紧盯着布鲁斯·韦恩消失的方向，几乎要在那宽阔挺拔的背上烧出两个洞。

不知道艾格斯心中转过什么：“他以为他是谁？”艾格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料，“不过是个靠着祖产挥霍的纨绔子弟。”

“他是布鲁斯·韦恩，”罗曼好心提醒，带着一种诱惑，“这里是哥谭。韦恩代表了一切。”他拍了拍艾格斯的胳膊，故作安抚，“别放在心上。卢克斯，我记得他好像对新能源项目感兴趣，跟你说的那个……呃，不是我们今晚的目的你还记得吗？”

艾格斯猛地收回视线，眼中的怒火被强行压制成一种冷硬的光。“当然记得。”他生硬地说，“我想到时韦恩会后悔他的所作所为。”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人群深处，韦恩正拿着一杯香槟，侧头听着一位社交名媛说话，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漫不经心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场刻薄从未发生。

艾格斯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捏成一个泛白的拳头，但声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我会让韦恩付出代价。”

罗曼耸耸肩，“随你便。玩得开心，艾格斯。这里的香槟还不错。”他说着，自己也朝着酒台的方向溜达过去，并不将艾格斯的大话放在心上，他只等着坐收老朋友的遗产。

至今为止，阿卡姆疯人院的室友还有未被捉回去的，而韦恩是富豪的同时也是蝙蝠侠诱捕器，他们不会放过今天的晚会。

艾格斯不再看韦恩，而是缓缓地、仔细地扫视着整个宴会厅——掠过谈笑的富商、政客，掠过墙上价值连城的抽象画，掠过窗外哥谭璀璨而冰冷的夜景。

他的嘴角向下撇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几分钟后，当布鲁斯·韦恩正以完美的社交礼仪敷衍着又一位想拉赞助的博物馆馆长时，他眼角的余光无意中扫到了那个角落。

那个叫艾格斯的男人不见了。

布鲁斯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笑声依旧轻松惬意，但在他冰蓝色的眼睛深处，某种极其敏锐的东西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如同平静海面下迅疾掠过的暗流。

又是一个不安分的，希望他和双面人没有关系，时间快到了。

韦恩微微仰头，饮尽杯中最后一点金黄色的酒液。

他得去查查这个“一时脑袋发昏”的艾格斯，究竟是谁。或许又是黑面具的一次贪婪，但布鲁斯.韦恩——尤其是隐藏在面具之下的那个部分：蝙蝠侠从不相信巧合。

尤其是在哥谭。

*

“猜正面还是反面，布鲁斯？”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宴会某处阴影里钻出来。

来了。

披着韦恩皮的布鲁斯手上的香槟差点脱手——哈维就站在那里，半边脸的烧伤疤痕在灯下泛着棕褐色，增生的瘢痕丑陋不堪，只另半边依稀还能看出当年哥谭金牌检察官的风采。

他手里没拿武器，只捏着枚一模一样的硬币，指节把边缘掐得发白。

谁能想到正义会滑向黑暗，还是以那种极端的方式。

“哈维。”布鲁斯把酒杯放在桌台上，语气惊讶：“你怎么进来的？”

“你的安保太差。”双面人笑了笑答非所问，烧伤的嘴角扯出道怪异的褶皱。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撕裂了宴会厅的和谐假面！并非枪声，而是通往二楼露台的巨大雕花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狠狠撞开！玻璃碎片如同致命的冰雹般喷射而入，引得近处的宾客发出惊恐的尖叫！

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人惊骇地望向门口。

灯光下，一群戴着双色面具的劫匪闯了进来，浑身湿透，昂贵的礼服上沾着污渍和……血迹？

有人出声：“那是双面人的手下。”

人群有一瞬间静默，随后是震耳欲聋的尖叫。

恐慌如同病毒般瞬间爆炸式蔓延！

刚才还优雅从容的绅士名媛们顿时乱作一团，像受惊的羊群般推搡着试图远离门口的危险源。酒杯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香槟和红酒如同鲜血般蜿蜒流淌。

几乎是同时，宴会厅另外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七八个穿着侍应生或保安制服、但眼神凶狠剽悍的男人猛地撕掉了伪装！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地从腰间或是藏在托盘下的武器袋中掏出□□或是手枪，枪口并非指向哈维，而是迅速抢占有利位置，粗暴地驱赶、控制人群，显然他们是哈维提前安插进来的手下！

“趴下！都他妈趴下！”一个脸上戴着双色面具的小头目咆哮着，一枪托砸翻了一个试图冲向侧门的男人。

血流满地，真正的混乱才刚开始。

哭喊声、尖叫声、家具被撞翻的声响与暴徒们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哥谭特有的、绝望的交响乐。

人群中最闪耀那颗星的布鲁斯韦恩在玻璃门被撞碎的瞬间就已迅速脱身，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将身边被吓懵、毫无自卫能力的宾客推到一根巨大的罗马柱后面。

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惊慌失措，甚至更甚——一个养尊处优的亿万富翁面对突如其来的暴力时所应有的反应。

但在他装作微微颤抖的手指下，西装袖扣上一颗看似装饰用的宝石被极轻微地按压了一下。

警报已然无声无息地发出。

双面人指挥着小弟四处破坏，完全不想谈判。

“登特！”黑面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恼怒和不易察觉的警惕，遇到同行也是够了。

黑面具并不惧怕双面人的威胁，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慌躲藏，反而在几名在意外发生时围到他身边的的护卫下上前几步，与双面人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