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小谢莳又被罚跪在祖师堂前,通宵抄写门规,一颗小石子准确砸中他后脑勺。
小谢莳立刻警惕起来,循着石头抛来的轨迹抬头向上望去,就见陆冥渊正蹲在房梁上,冲他坏坏地眨眼。
“一直跪着抄什么呢?给我看看。”陆冥渊依旧是那副不着调的模样,从房梁上跳下来,一把抢过小谢莳手下的宣纸,对着空气大声念起来。
“晨昏定省,不得懈怠。仪容严整,言谈得体……都是些什么酸掉牙的破规矩,江斩尘这个老匹夫可真会磋磨人。”
“不可私下议论师叔!”小谢莳板着脸义正辞严地警告,踮着脚去够陆冥渊手中的宣纸,“你可是个魔头,怎可随意进入绝情宗?快将门规还我,速速离开!”
“别急,这就还你喽——”陆冥渊将宣纸随手一扬,撒得满地都是。
“你!”小谢莳愤愤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弯下腰将散落一地的宣纸一张张捡起来。
陆冥渊双手环抱,背靠柱子,嘴角噙着一抹坏笑:“给你说个有意思的事情——你有师娘了。”
小谢莳捡东西的手一顿,抬头白了他一眼:“胡说八道。”
师尊可是无情道祖师!怎么可能会有师娘,绝对是造谣。
“你不信?那就等着看吧。过不了多久,你们绝情宗就要大洗牌了——”陆冥渊压低声音,“到时候你就是下一任无情道祖师,提前恭喜你。”
这话听起来太过大逆不道,小谢莳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抬头喝止:“闭嘴,不许胡说!”
陆冥渊看他炸毛的样子,觉得有趣,更是要逗他了。他站直身子,行了个标准的抱拳礼:
“谢宗主,别来无恙啊~今日你继任宗主之位,可别忘了赏陆某一杯酒喝。”
小谢莳的脸瞬间涨红,抓起桌上的砚台朝他砸去,被陆冥渊嬉皮笑脸地躲开了。
“既然你不待见我,那我就先走了,改日再来找你玩~”
接下来的日子,宗门内暗流涌动,权力更迭,弟子们人人自危。
不久,宗门传来换宗主的消息——谁也没想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竟成了新一任宗主。
也是那天夜里,新宗主偷偷跑下了山。明明只是个半大的少年,披着一件不合身的宗主衣袍,怀里抱着一坛酒,在小树林里等到破晓鸡鸣,也没能等到那个讨要酒喝的家伙。
动荡时期的宗主,哪是那么好当的。
谢莳从第一天就知道,师尊身边群狼环伺。明明有那么多选择,却偏要从外门弟子中选关门弟子,为的,就是不让宗主之位落到野心之人手中。
一个半大的少年被推到风口浪尖。他以为能护着自己的师尊和大师兄,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严厉的师叔,将他训练成下一个师尊——冷若冰霜,不苟言笑,永远不能随意流露情感。
百年沉浮,他终于站稳了脚跟。当年野心勃勃的那群人,死的死,走的走。从未给过他好脸色的师叔,也在他能独当一面后,离开了宗门。
他终于成了像师尊那样的人物——无情道祖师。
虚空中,陆屿川看着褪去稚气的谢莳,站在绝情宗最高峰的揽月亭,抬头眺望满天星辰。身后,是无边的黑暗,无尽的孤独。
他极轻地开口,声音几乎散在风里:“我很后悔……当初,应该对你温柔一点的。”
陆屿川退出系统面板,从谢莳的记忆中抽离出来。他站在床边,盯着睡梦中谢莳的侧脸,看得极其认真,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心底。
睡梦中的谢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慢慢睁开眼,朦胧间瞥见床头立着个人影,不由微微一惊。
“吓到你了?”陆屿川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语气低柔。
谢莳呼出口气,定了定神:“你怎么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来了?”
“睡不着。”陆屿川在床边坐下。
谢莳觉得此刻的陆屿川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同。
陆屿川:“晚饭前,听导演组说,明天是约会日,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谢莳斜睨着他:“你大半夜站在床头吓我,就为了问这个?”
“呵呵——”陆屿川低低笑出声,忽然伸手抚上谢莳的眉头。
谢莳身体僵了一瞬,觉得很不自在,但并没有躲开。
“你这是突然抽的什么风,黏黏糊糊的?”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什么?”
“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看星星,明天我带你去看星星,怎么样?”
“看星星……”谢莳眼底闪动着柔和的光,“去哪里看?”
“明天你就知道了。”陆屿川嘴角微微扬起,替他将被角掖好,“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