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一挥袖,大地与池水同频翻涌。
莲台之上,靛蓝菌丝在月光下舒展,每一根丝絮都折射着不属于人间的异色。于雪眠的意识悬浮在虚无中,左腕断口的疼痛早已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如同被糖渍的甜蜜。她看见自己的血沿着锁链滴落,在太液池表面绽开一道道裂痕。
沉在水底的虫卵纷纷孵化,裂缝中爬出多如牛毛的地脉蛭,缓慢地侵蚀着汉白玉上的蟠龙浮雕。那些蛭虫操控菌丝凝聚成畸形的人形,或是缺手断腿,或是颈长如蛇——它们看似行动不便,实则速度惊人。
泠秋的五行剑阵被菌人逼至池畔柳荫下,剑锋割裂的丝絮在半空凝成婴孩手掌的形状,五指蜷曲着抓向他的眉心。他不得不分神掐诀,真气凝成的霜幕堪堪挡住这一击,鬓角却已渗出冷汗。吴命轻的身影始终在十步外游弋,既不助阵亦不阻拦,仿佛在等待某个早已注定的节点。
眼看蛭虫变出的菌人越来越多,留守后方的胡人战士冲上前来支援,虽暂时遏制住战局的颓败,但治标不治本。
离苦的弯刀挑开一丛袭向陈今浣的菌丝,刀刃触及之处发出油脂燃烧的滋滋声。她头也不回地喊道:“当家的,要破此局须得斩断二十八宿的星轨勾连,释放池中龙骸!”
“然后再将祭品的命魂献给那家伙,阻止万生姥降世?”少年反手掷出笏板击碎一具菌人的脑袋,余光瞥见假圣人捡起了司天监的破碎星杖,似乎打算做些什么。“我说,你难道打心底里相信那狗屁大仙?”
胶着之下,池中月轮正被某种不可视的存在蚕食。靛蓝菌丝在池面织就的莲台忽明忽暗,呼吸般吞吐着不属于此世的辉光,而“圣人”的脖颈伤口早已愈合如初。
为了清除莲台对仪式的阻碍,他握着断裂的星杖向虚空轻点,二十八宿镇水柱应声嗡鸣,于雪眠腕间垂落的血链骤然绷直。少女的睫毛在剧痛中颤动,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来自亘古的呼唤,在她破碎的识海中把理智搅成漩涡。
“万生同源…何分彼此…就算是青红皂白也阻止不了……”假圣人的三重叠音在池面荡开涟漪,泠秋的五行剑阵被震得七零八落。他踉跄着以剑拄地,鼻腔中浓郁的铁锈味提醒着真气的枯竭——司天台布置的镇水柱正疯狂榨取着方圆百里的地脉灵气,身处其间的人们呼吸变得滞涩如溺。
李不坠单臂掣刀在手,地脉的异动使得体内真气在经络中逆流,疼痛让他视野发红:“姓陈的,你那截蛟龙骨呢?不是说能修补地脉么,怎么还不拿出来?”
“地脉当然要修,但在此之前,得为这池底的老泥鳅驱驱虫。李大捕头可会凫水?”
“你想……”
言犹未尽,莲台下方的水底再次传来一声龙吟,仿佛是因为地脉灵气被镇水柱吸走,显得格外哀怨而凄厉。李不坠望着自己垂落的左臂,经络中的暗红纹路正沿着肩胛向心脉攀爬,每一次搏动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左手动不了了?”
“对付这玩意用不着——”
陈今浣一把抓住他的左腕,脸上惯常带着的戏谑出现一丝裂痕:“你说谎时不会控制脉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