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宿镇水柱嗡鸣声拔高到顶点，伪龙的身躯在贪婪的吞噬中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体表的靛蓝光泽变得像淬毒的金属般幽暗深邃。它裂开的躯干中，那朵诡异的肉百合已然盛放——每一片“花瓣”上都睁开了无数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靛蓝色的巨大人眼。数万只眼眸同时转动，冰冷、混乱、充满吞噬一切欲望的视线，瞬间锁定了在场所有活物。

“万生同源，天命在我！” 假圣人立于汉白玉阶之上，冕旒狂舞，三重混音因极致的狂喜而扭曲变形。他高举断裂的星杖，杖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遮蔽夜幕星芒，仿佛在向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献上最隆重的祭礼。“尔等蝼蚁，见证新世！”

那一刻，在场的普通人全部毙命。

“当家的！” 离苦目眦欲裂，弯刀剜断在缠住自己的腕足根部，刀刃入肉三分，靛蓝浆液喷溅，但那腕足反而收缩得更紧，几乎要将她的腰勒断。她看向池畔挣扎欲起的陈今浣，眼中流露出几近绝望的焦急。

陈今浣抹去嘴角的血迹，玉化骨笏板撑地，勉强稳住身形。他的目光扫过莲台上痛苦抽搐的于雪眠，扫过被腕足缠缚的离苦和欧阳紧，扫过剑阵飘摇不定、面色惨然的泠秋，最后定格在枯柳下咳血不止、左臂无力垂落、右臂拄刀颤抖却仍试图站起的李不坠身上。

“用这泥鳅作容器…的确够格。可惜，世界承受不住万生姥哪怕千万分之一的意志。”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疏离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决绝寒潭。

“李大捕头，” 陈今浣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伪龙的嘶鸣和镇水柱的嗡响，清晰地传入李不坠混乱的脑海，“你知道润山玄窟中，那口泡着我的‘棺材’吗？”

李不坠赤红的瞳孔猛然一缩，混乱的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阴冷的洞窟深处，巨大的药液池中，少年苍白浮肿的断首浸泡其中，无数细密的黑须在药液里缓缓飘荡，池畔的老道在暗中狞笑。

“那里面泡着的，不只是我的脑袋。” 陈今浣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还有‘祂’强行塞进来，又被我一点点撕扯下来、污染、据为己有的一部分……‘本钱’。”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太阳穴的位置，指尖萦绕着一缕比夜色更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黑暗。“是时候拿出这笔‘本钱’了。但这笔买卖太大，我一个人吃不下。”

他看向李不坠，眼神锐利如刀：“你的瘗官之力，本就是源自‘祂’的赦罪之力，是‘祂’权柄的残渣。如今，它在你体内暴走反噬，就像失控的野火。

而现在，我要你把这把野火，连带着你的‘门匙’之身，一起给我！”

李不坠的瞳孔在赤红底色中剧烈收缩，如同被烧红的针尖刺穿。陈今浣的话像淬毒的冰棱，一根根扎进他混沌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