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索着护领的系带和暗扣。那小小的玉质圆扣此刻在他指下却重如千钧。指尖几次打滑,才勉强解开第一颗。冰冷的玉石触感贴着颈侧皮肤滑过,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他深吸一口气,这动作又引得肺腑一阵撕扯般的疼痛,喉头泛起熟悉的腥甜。他强行压下,继续解开衣扣,动作笨拙而滞涩,像是在进行一场耗尽生命的仪式。
道袍前襟终于被他用颤抖的手指艰难地分开,缓缓向两侧褪下些许。内里的中衣早已被伤口的血液和泼洒的“九转回春液”药汁浸透,黏贴在皮肤上,呈现出一种污浊的深褐色。
他解开中衣系带,并指如刀,指尖凝起一点微弱如残烛的青芒,抵住自己锁骨下跳动的血脉。皮肉被青芒割开的瞬间并无殷红四溅,只见皮下经络骤然暴凸,暗红近黑的血液如同黏稠的漆液,带着脏腑震伤的絮状物,挣扎般渗出创口。
泠秋身体摇晃着走向漆柱,额角逐渐沁出冷汗。他伸臂,染血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钳住陈今浣的下颌。少年被迫仰头,口中残余的干饼碎屑混着血沫溢出嘴角。那双翻涌着非人饥火的眼珠与泠秋疲倦却清醒的视线撞在一处。
“张嘴。”命令短促,堪比敕咒。
“还是…师兄懂…唔——”暗红的血滴落在陈今浣干裂的唇上。第一滴,如同滚油溅入冷水。少年身体猛地一弓,脊骨撞上身后漆柱,发出沉闷的钝响。未被满足的吞噬本能与秽物污染带来的剧烈排斥在他体内疯狂撕扯,胃囊痉挛着翻搅,又被饥饿牢牢攥住。
那几根手指稳如铁箍,第二滴、第三滴……新鲜的血液持续滴入那被迫张开的齿关。血液滑过咽喉的刹那,陈今浣瞳孔深处翻腾的浊浪骤然一滞。一股绝对谈不上甘美,而是带着强烈镇痛与净蚀意味的苦涩洪流,蛮横地冲垮了扭曲的食欲藩篱。他喉间抑制不住地发出呜咽,身体筛糠般抖起来,像被剥鳞的鱼。
更多的血滴入。少年绷紧的肩背线条开始寸寸瓦解,半推半就悬在空中的右手颓然垂落,血肉模糊的掌心和那前额撞出的伤口极速愈合。而泠秋的呼吸已变得细碎急促,钳制陈今浣下颌的手指力道渐松。喂血的手指离开陈今染的唇,带出一缕黏连的血丝。他试图用另一只手按住胸前的裂伤,指尖却只徒劳地滑过湿冷的皮肤,留下几道淡红的指痕。血还在缓慢地往外渗,如同坏掉的水龙头最后的滴答。
“够…了么?”
他眼看就要向后栽倒,陈今浣忽然抬手,动作快得带起残影。沾满血污的手并未去扶泠秋,反而攥紧了对方正欲收回的手腕。
“……不够。”少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随即以一种近乎撕咬的姿态,低头吮去。
生命力被更直接地吞咽下去。陈今浣的脊背不再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到令人胆寒的寂静。唯有那急促的吞咽声,在死寂的殿阁内清晰得刺耳。泠秋搭在他肩头试图推拒的手软弱无力,指尖冰冷。视野开始发黑,耳中灌满血液冲刷管壁的轰鸣,与少年吞咽声交织成一片溺毙般的潮音。
“够了!”李不坠的怒吼打断了吞咽,男人仅凭右臂爆发出骇人的力量,硬生生从榻上翻滚下来,抡起刀背便往陈今浣后颈砸去,“你想杀了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