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灾?大…渊献?”于雪眠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颤,断腕处敷上药膏后的灼痛稍缓,却被这陌生的词勾起了新的寒意,仿佛冰冷的蛇顺着脊骨蜿蜒而上。她无意识地蜷紧完好的右手,指尖触到腰间暗袋里那枚冰凉的铜钱——紫宸殿里,他塞过来的那枚“买路钱”。
泠秋缓缓抬手,指尖触到前襟那枚温凉的玉色薄片,其下暗金符文流转的生机正丝丝缕缕渗入他震裂的脏腑,如同寒夜里的萤火,微弱却切实地抵御着那片灰烬死海的回潮。他阖上眼,喉间逸出无奈的叹息:“大渊献……阴之主始于渊献,万物落于亥”再睁眼,声音愈发低弱沉重,“岁阴之极,叶败归根……吴命轻所言,恐怕非虚。只是这方天地,经不起……再一场大灾了。”
“跟大荒落那次一样?”李不坠放下刀,刀柄哐当一声砸在积灰的地面,正好与“大荒落”三字重合。
“更糟。”
药铺内积尘悬浮,被门洞斜劈而入的日光映照出无数细小旋涡。泠秋最后那句“更糟”在窒闷的空气里扩散。李不坠喉间滚出一声含糊的咒骂,刀鞘重重顿在地上,震起一片呛人的烟霾。他左肩那片灰紫色的侵蚀痕在昏暗光线下搏动得更显狰狞,像皮下埋着一只不安的活物。
“糟?”他扯动干裂渗血的嘴角,看着满地狼藉和一屋子伤员,憋了一肚子火,“还能比现在更糟?小爷的骨头缝里都在烧——姓陈的你笑什么?!”
“押韵了。”
李不坠被他这轻飘飘的回应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喉头哽得难受。他想破口大骂,想揪住他衣领子问个清楚,可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左臂的麻木感如带毒的藤蔓向上蔓延,每次试图凝聚力气都换来更剧烈的抽痛和灼烧。
呛人的尘埃缓缓沉落,给本就狼藉的药铺前堂又蒙上一层衰败的死灰。陈今浣的目光已从李不坠身上移开,落回长榻。阿宝那具几乎被榨干的皮囊正经历着无声的痉挛。松弛青褐的皮肤下,似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皮下游走拱动,带动着那庞大的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吱声。
“他……”于雪眠也注意到了异常,正以手捂唇惊惶地看着榻上痴人。此情景显然是让她联想到了传说之中,那些大灾到来前的征兆,“他是不是要……”
话未说完,阿宝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像一张被强行拉满又骤然松开的破弓。一声快断气的呻吟他喉咙深处挤出,如同破旧风箱在濒死前的最后挣扎。随即,他整个人又重重砸回硬榻,震得那朽木架子快要散架。一切复归死寂,只有胸口那点低微到接近停滞的起伏,证明这团破布包裹的骨头里,还残存着一丝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