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陈今浣发出一声无比压抑的痛苦嘶吼,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深陷进湿冷的鬓发,仿佛要将那入侵的光影和声音从脑子里抠出来。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从祭坛顶端踉跄着滚落下来,重重摔在下方厚实绵软的菌毯上,激起一片灰绿色的尘埃。吞噬带来的剧烈反噬和这认知层面的恐怖撕裂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扯成碎片。
“陈今浣!”李不坠大惊,强忍着伤痛扑过去,试图将他从菌毯上拽起,“又怎么了?!那鬼声音……” 他话未说完,自己也突然顿住。
他也听见了。
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并未停止,反而更加清晰、更加稳定地从四面八方渗透出来,一遍遍重复,像是设定好的程序:
“……请……出示……营业执照……”
“……请……出示……营业执照……”
声音钻进耳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力量。李不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并非面对佹怪时的惊悚,而是一种更荒诞、更让人骨髓发冷的认知颠覆。
他环顾这片过于寂静的,由人尸堆砌的废墟空腔,滴水的焦木梁,脚下吞噬鲜血的菌毯,祭坛上凝固的恐怖蜡像……这一切,在这刻板的“营业执照”催逼声中,忽然呈现出一种纸片般的单薄感。仿佛它们只是覆盖在某种更庞大、更规则、更冷漠的造物表面的一层劣质油膜。
“执照……” 李不坠盯着菌毯上蜷缩颤抖的陈今浣,一个恐怖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那胖子说的‘夤夜执照’……它…它到底是什么东西?这鬼地方……这声音……”
陈今浣在李不坠的搀扶下,艰难地撑起上半身。视线没有聚焦在近在咫尺的李不坠脸上,而是穿透了空腔湿冷的黑暗,投向那几根支撑着穹顶,巨大而焦黑的半碳化房梁。雨水顺着梁木的纹理和断裂的茬口不断淌下,形成一道道浑浊的水线。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疲惫和自嘲的嗤笑从他干裂的唇间逸出。他抬起手,虚虚指向那些流淌的雨水,指尖因虚弱而轻轻颤抖。
“听见了吗,李大捕头?这雨……滴了多久了?”
李不坠一怔,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指向望去。浑浊的雨水沿着焦黑的梁木,滴答、滴答、滴答……落在下方积起的小水洼里,溅起微不足道的水花。单调,重复,永无止境。
“从我们钻进这鬼地方开始,” 陈今浣的目光依旧涣散地停留在那些水线上,仿如在凝视着时间的刻痕,“它就这个节奏。落点,声音,水花溅起的形状……一遍,又一遍。”
他顿了顿,沾着污迹的手指缓缓收回,轻轻按在自己被冷汗浸透的左胸心脏位置,感受着那在反噬和惊骇中依旧顽强跳动的搏动。
“太液池底的水,可比这冷多了……”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声音低得如同梦呓,“万生姥的根须扎进骨头缝里,吸髓的滋味……忘不掉。可为什么……为什么池底翻上来的淤泥,闻着……像新刷的墙粉?”
李不坠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全都不对!” 男人环顾四周,祭坛上凝固的蜡像,蠕动的菌毯,滴水的焦木……所有细节依旧清明,却在此刻蒙上了一层虚假的釉光。一股巨大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冻住了他,比面对任何佹怪都要阴寒彻骨。
“我们……我们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