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旦靼日玛。
这个名字带着漠北古语的粗粝音节,像一把生锈的弯刀,猝然撬开欧阳紧记忆深处一块冻结的血痂。那是盐雪之变溯源行动中,一个被刻意抹去的节点,一份以整支玄甲斥候队覆灭为代价换回的、语焉不详的密报碎片。
风中飘散的记忆携着冻伤的锐痛涌上:
一柄崩断了狴犴吞口的直脊长刀,斜插在某种不知名兽类巨大的蹄印旁。刀身狭长,靠近护手处吞口只剩半边,狰狞依旧。刀柄末端,一点早已冻成深褐色的污渍,在惨白雪地里刺目惊心。刀旁雪地上,散落着几片被撕碎的染血银甲残片。
斥候队长冻得发青的手指,在沾着污雪的岩石上,用尽最后力气刻下几个歪斜扭曲的字迹,却被寒风瞬间抹去大半。她只来得及辨认出开头的几个符号——那是一个名字的音译标记,属于一个早已被漠北诸部遗忘的萨满,一个传说中沟通了不可名状之存在的疯子写下的邪典——才旦靼日玛。后面似乎还有内容,却被呼啸的风雪彻底吞噬。
队长将记录着蹄印方位和名字残迹的,包裹在防水油布里的密函塞进她手中,布满冻疮的手用力推了她一把,嘶吼声淹没在骤然拔高的风啸里:“荒主…要醒了…才旦靼日玛…阻止……”
欧阳紧以第一人称视角经历了那诡异的探寻,而她的脑海深处分明没有半分有关这段“回忆”的内容。它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塞进来的,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
“才旦…靼日玛……”
她干裂的嘴唇无声开合,只有喉管深处挤出破碎的嘶气声,仿佛这名字本身便是某种不可言说的亵渎。
听见这几个音节,萨满的身体僵住了,枯黄的手指骤然收紧,青黑兽骨法杖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齿轮卡壳般转过头来盯住欧阳紧,眼里翻涌的恐惧几乎夺眶欲出:“妮子…你说啥?再说一遍?”他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干涩撕裂,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才旦靼日玛……”欧阳紧重复道,眉头紧锁,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跳动。这个名字像一枚过火的铁钉楔入她混乱的记忆,带来尖锐的灼痛和更多模糊的碎片——冰原上呼啸的风雪、冻土里半埋的染血甲片、岩石上潦草刻画的扭曲符号……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额角。
“CaidanDarmma…白色沙原之经…楚伦楚鲁那癫人写的《白沙经》?!”萨满枯树皮般的脸瞬间褪尽血色,他佝偻的脊背僵直如遭雷击,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滚出嗬嗬的抽气声,远比方才石驼失控时更为惊怖。那柄脱手跌落的青黑兽骨法杖躺在盐壳上,顶端破碎的骨铃兀自发出细碎慌乱的微颤。“楚伦楚鲁用自己的骨头刻下第一行邪文时就疯了!妮子,你怎敢直呼那癫人写的《白沙经》真名?!那是…那是招引荒主注视的死咒啊!”
欧阳紧拄着断刀,银甲上的盐霜簌簌剥落。颅内的剧痛并未因名字出口而缓解,反而像无数根冰针顺着脊椎向下蔓延。斥候队长最后推搡的力道、风雪中湮灭的嘶吼、油布密函冰冷的触感……这些强行塞入的“记忆”碎片,带着冻伤骨髓的寒意,正狂乱地撕扯她固有的认知边界。她试图抓住那雪地上断刀旁的蹄印细节,画面却骤然扭曲,化作眼前黑石巨像搏动蚀孔深处,那狂舞的灰绿丝网。
“我——”她齿缝间挤出困惑的嘶气,冻僵的思维无法厘清这撕裂感,“不记得……它自己钻进来的……” 视线扫过萨满濒死的恐惧,又落向那尊因核心魂火被夺而陷入狂暴的黑石巨像。战况愈发激烈,可自己却帮不上一点忙,这让她十分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