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陷入沉寂。窗外松枝的影子斜斜投在地面上,随风轻微晃动。
“醴泉坊的失踪案,居德坊的诡异空白……”泠秋沉吟道,“若锚点真在长安,这些或许并非孤立事件。”
“暝晖斋知道多少?”李不坠问。
欧阳紧脸上掠过一丝讥诮:“我那好叔父?他只怕比我知道得更早。遍刷‘净’字,兴师动众地搞什么大醮,未必真是为了安抚民心,或许更是为了……标记和监控。方便他们在合适的时机,掌控甚至利用那即将苏醒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松柏:“镇妖司内部早已不是铁板一块。天猷院式微,暝晖斋一手遮天。我如今能调动的,也不过是几个信得过的老部下。昨夜我回卷宗库,已有人暗中盯着了。”
“将军邀我等前来,想必已有计较。”泠秋道。
欧阳紧转过身,目若朗星,语气沉肃:“计较谈不上,唯险中求一线生机。暝晖斋既已动手,从不善罢甘休,必会不惜代价再来试探,甚至强行夺取。坐守于府,绝非长久之计。”
她走回案前,指尖重重按在那皮卷焦痕处:“当务之急,是抢在他们之前,弄清这缺失的‘天’之锚点究竟指向何处,以及这三才镇煞之局,最终为何而设。若‘人’之锚点真在长安,那醴泉坊的坠星、居德坊的失踪,乃至满城惶惶人心,恐怕都只是表象。我们必须亲自去那些地方查看。”
“将军欲如何行事?”泠秋问。窗外光影移动,将他青白道袍映得忽明忽暗。
“我不能明着调动镇妖司人手,暝晖斋的眼线无处不在。”欧阳紧走到墙边舆图前,手指划过上面纵横交错的墨线,“但我昔日在神策军中,尚有几位过命的兄弟,如今分散在京兆府及金吾卫中,可信可用。我已传讯,他们会暗中提供便利,留意暝晖斋异动。至于探查——”
她看向李不坠:“李兄,陈兄伤势未愈,不宜轻动。于府虽非绝对安全,但崔夫人手段非凡,短期内尚能周旋。我可安排你们暂避……”
“不必。”李不坠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他去哪,我去哪。”他未看陈今浣,但姿态已说明一切。
陈今浣靠坐在胡床里,左手无意识地揉着右肩断口上方,那新生肢芽的搏动透过衣料隐约可感。他脸色依旧蜡白,闻言却扯出个极浅的弧度:“将军,你看我像能老实待着的模样么?隔壁那碎嘴匣子还没说完呢,岂能半途而废。”语气轻飘,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
欧阳紧凝视他片刻,似在评估他这副残躯还能经得起多少风波:“既如此,丑话说在前头。一旦离了于府,明枪暗箭皆需自行应对。我所能提供的,唯有有限的信息和几条紧急撤离的路径。”她走回书案,抽出几张早已备好的桑皮纸,上面以极细的墨线勾勒出数条巷道与坊墙的轮廓,标注着几个不起眼的记号,“这是醴泉坊及周边区域的暗道与可藏身之处,有些早已废弃,知者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