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离那煎饼铺子足够远后,李不坠才讲方才所闻复述出来,吐出的字句在寒夜里凝成白雾:“戊字区,观澜亭。裴尹元对他用了观澜之术。”
泠秋面色凝重:“观澜亭……我曾听冯观主提及只言片语。传闻是大理寺狱最深处的秘所,非为刑讯,亦非囚禁,而是一处……窗口。借助某些禁忌秘法和天生异禀的囚犯,窥探常理难及之景,代价极大,且所见往往支离破碎,充满谵妄。施术者与受术者,心神皆易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他的脚步不禁慢了下来,补充道,“而观澜术,与道门触碰太虚之法亦有相通之处。然则,太虚大尊——那些不可究极的玄之又玄者,非为寻常意志所能妄自接触,即便是他……”
二人回想起了陈今浣曾擅自沟通“岁填子”大尊,挽救大荒落中落败的生命之事。那一次,他差点便沦为完全丧失心智的废人。
“冯观主还说过什么?”李不坠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入夜风,“关于那‘窗口’,具体如何运作?有何破绽?”
泠秋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屋脊轮廓,似在回忆久远而模糊的卷宗记录。“记载极少,且语焉不详。只知‘观澜’并非单方面窥视,更像一种强制性的‘共感’。施术者以特定法器为媒,将受术者的神魂强行推入某个……裂隙,迫使其成为感知的延伸。所见所闻,皆会同时映照于施术者与受术者心神之中。”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凝,“而戊字区的‘观澜亭’,恐怕其下所对的裂隙尤为幽深莫测,且极不稳定。一旦神魂迷失其中,轻则癫狂,重则……被彻底同化,成为裂隙的一部分,再无归途。”
“也就是说,裴尹元此刻,很可能正与陈今浣‘共处’于那观澜幻境之中?”李不坠捕捉到了一线希望。若施术者亦需分神维持术法并承受冲击,或许便是可乘之机。
泠秋微微颔首:“理论如此。然裴尹元既敢行此术,必有护持己身之法。且观澜亭必是守卫森严,寻常手段难以接近。”
“无需接近亭子本身。”李不坠眼神锐利起来,“若能找到办法干扰裴尹元,哪怕只是一瞬,或许就能打破平衡。”
“干扰……”泠秋沉吟片刻,“裴尹元修为不弱,心神稳固,寻常外扰难以撼动。除非……能触及他极力隐藏的弱点,或引动其体内旧患。”他看向李不坠,“欧阳将军处,或有关于此人的更多密档?”
李不坠摇头:“远水难救近火。即便有,此刻也来不及调阅。”他想起方才煎饼铺里那老狱卒的抱怨,“那些狱卒提及,近来狱中异状频发,守卫失踪,归来者言行错乱。裴尹元坐镇此地,压力定然不小。或许……我们可以给他再添一把火,让这‘不太平’烧得更旺些,逼他自乱阵脚。”
“祸水东引?”泠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将暝晖斋净街使的注意力,也引向戊字区?方才那两人留下的‘引路钉’虽被毁去,但他们既已标记此地,后续必定还有人前来探查。若能巧妙引导,让他们与狱中守卫、甚至与裴尹元的人产生冲突……”
“混乱之中,方有可乘之机。”李不坠接口道,“但需做得自然,不留痕迹。”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有了计划。不再犹豫,他们迅速离开当前巷道,向着之前发现那两名净街使踪迹的区域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