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坠立刻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闪入一条侧向的、堆放着几个空木桶的凹陷处,屏住呼吸。
两名狱卒懒散地走过,一人打着哈欠,另一人正抱怨着夜班的值守和迟迟不到的换岗。裴尹元虽已疯癫,但他麾下的守狱人体系仍在运转。
待脚步声远去,他们才继续前进。
又经过一段向上的螺旋石阶,前方出现了一扇更为厚重的铁门,门旁设有壁龛,里面点着一盏长明灯,光线稍亮。门边守着一名抱着铁尺、倚墙打盹的老狱卒。听到脚步声,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眯着眼看向走近的一行人。
李不坠亮出那块墨玉令牌,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奉裴丞之命,提调人犯。”
老狱卒揉了揉惺忪睡眼,凑近些看了看令牌,又扫过两人身上再普通不过的狱卒服饰,目光在陈今浣满是污渍的赭衣上停顿片刻,打着哈欠嘟囔道:“呵哈——这么晚还提人?裴丞今日不是一直在下面……”
“案情紧要,耽搁不得。”李不坠语气不变,将令牌往前又递了半分。
老狱卒貌似被那令牌的寒意慑了一下,缩了缩脖子,不再多问,慢吞吞地摸出钥匙,插入锁孔,费力地转动起来。铁门发出沉重刺耳的摩擦声,向内开启,露出一条更为宽敞、墙壁上甚至每隔一段就插着火把的甬道。门外的空气明显干燥了许多,也多了几分烟火人气。
“多谢。”李不坠沉声道,率先迈出铁门。泠秋扶着陈今浣紧随其后。
这条甬道显然已属于大理狱相对“正常”的区域,两侧是规整的牢房,栅栏是粗大的硬木,而非下面的黑石。多数牢房寂静无声,偶有囚犯在草铺上翻身的窸窣声,或压抑的咳嗽声。空气中飘散着劣质食物、霉烂草秸和便溺混合的气味,虽仍令人作呕,却比下方那纯粹的阴冷死寂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他们沿着甬道快步行走,偶尔遇到其他巡逻的狱卒,李不坠皆以令牌和沉着的态度应对过去,并未引起太多注意。陈今浣始终低垂着头,让额发的阴影遮掩住大半面容,努力收敛周身散发的秽气,将注意力集中于脚下和前方李不坠宽阔的背脊。
终于,前方出现了向上的阶梯,阶梯尽头是一扇包铁木门,门缝里透出更为明亮的光线,甚至能听到远处传来模模糊糊的市井更声。
希望就在眼前。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上阶梯时,侧面一条岔道里忽然转出三人。为首者同样身着狱吏服饰,但腰间革带更为精致,悬挂着一枚铜印,面色精明,眼神锐利。他身后跟着两名按刀而立的守卫,气息明显比之前遇到的狱卒精悍许多。
此人目光扫过李不坠手中的令牌,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被泠秋半扶着的陈今浣,眉头缓缓皱起:“你们,是哪一队的?提调的又是何人?为何我未曾接到今夜有提调文书下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