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寂静了片刻。须臾，门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一双秃鹫般的金白色眼睛，在阴影中审视着外面四人。视线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与排斥，尤其在扫过陈今浣时，更是骤然变得冰冷，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污秽之物。

“滚开，玷污者。”门内传来一个沙哑艰涩的声音，用的是腔调古怪的官话，“此地不欢迎你们这些带来阴霾的存在。”

李不坠一把拉住即将关上的门扉，声音低沉平稳：“我们带来交易的筹码，关于如何让这片阴霾，变得更令某些人……难以忍受。”

那人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并未立刻拒绝。那双金白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衡量。“筹码？你们自身就是最大的不洁。与你们交易，只会引火烧身。”

“火焰，不正是你们所崇拜的么？”陈今浣忽然开口，他抬起被布巾包裹的右手，虚虚指向北方更深处那秽气几乎凝成实质的方向，“还是说，你们只敢在自家圣坛前点燃微弱的烛火，却不敢让这火焰，去灼烧真正庞大的黑暗？”

门内陷入沉默，片刻后，木门缓缓敞开半扇，足够一人侧身进入。“进来。若敢有异动，便让圣火净化你们的灵魂。”

屋内狭窄而昏暗，没有窗户，只在角落设有一个低矮的黏土祭坛，坛上一盏小小的鎏金灯燃烧着不算旺的火焰，勉强能驱散部分渗入屋内的秽气，但也让空气变得闷窒。

除了开门那位眼神锐利、身着洗得发白粗布袍的老者，屋内还有两人，一男一女，约是而立之年，同样穿着朴素，面容被阴影和风霜刻满沟壑，他们沉默地站在祭坛两侧，手中紧握着类似短杖的器物，戒备地盯着闯入者。

老者目光如炬，再次扫过四人，最后定格在李不坠身上。“你们知道我们是谁。也知道我们为何在此。说出你们的筹码，然后立刻离开。”

闻言，泠秋将盛血的小瓷瓶交给了李不坠，后者并未拔开塞子，只是托在掌心。“这里面，有能加剧秽毒烈性的东西。阵法正在剥离、排出负面心念，若将此物混入其中，或许能干扰愿力的纯粹，延缓甚至破坏仪式的进程。”

老者盯着那瓷瓶，金白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荒谬！阵法玄奥，岂是区区污秽所能污染？更何况，将此物混入流转的秽气，无异于投毒入河，最先受害的，恐是周边无辜生灵！”

“无辜生灵？”陈今浣低低咳嗽一声，面色愈发苍白，“当整个长安的心念都被强行抽取、筛选、利用时，还有谁能躲掉？至于污染……”他抬起眼皮，漆黑的眸子对上老者锐利的目光，“你们拜火，崇光，视洁净高于一切。但你们可曾想过，为何光明总能驱散黑暗，而黑暗……却从不曾真正被消灭？”

他顿了顿，气息有些不稳，继续说道：“当你们试图用火焰烧尽一切无序，可曾听过‘道枢得其环中，以应无穷’？有时候，一点恰到好处的混乱，反而能打破僵死的平衡。”

老者眉头紧锁，陈今浣的话语显然触及了他们信仰中某些深层的矛盾。他那枯槁的手指摩挲着粗布袍边缘磨损的毛絮，祭坛上那点鎏金灯的火焰在眼瞳里跳跃，却无暖意。

祭坛旁的男女也交换了一个眼神，戒备中多了几分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