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时,主醮坛正北方向,那片灰雾最为浓稠的区域,异变陡生。
一道远比之前更清晰更稳定的橘红色火线,猛地从一栋半塌的土屋后窜起,犹如一条挣脱束缚的火蛇,贴着地面游窜,灵巧地钻入了翻涌的灰雾之中。
霎时间,雾气剧烈地沸腾膨胀,颜色由灰转深,近乎墨黑,其中翻滚的负面心念仿佛被赋予了短暂的扭曲形体,发出无数细碎尖利,且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哀嚎与诅咒。这些声音并非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刺入在场每一个尚存清醒意识者的脑海。
宏大的诵经声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集体性顿挫。靠近北侧边缘区域的一些道官和暝晖斋人员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他们手中的法器光芒出现了不稳的闪烁。维持阵法运转的,不仅仅是物质层面的布置,更依赖于施术者心神与阵法的紧密连接。这突如其来的直接针对心神的冲击,无疑造成了干扰。
主醮坛上,那位主持仪式的玄袍老道动作微微一滞,咒言慢了半拍。他霍然转头,如锥的目光射向北隅,手中玉圭指向那片沸腾的墨色秽云,厉声喝道:“镇!”
坛下立刻有数名身着暗红法衣、显然是暝晖斋核心成员的人影飞身而出,手中各持形制古怪的令牌或镜鉴,道道清光或黑芒射向那片失控的秽云,试图将其重新压制净化。
然而,被祆教圣火与异质污血共同催化过的秽气,已然不同。它不再是被动承受净化的死物,反而拥有了一定的活性和侵蚀性。清光白芒没入其中,虽能暂时打散部分雾气,却似泥牛入海,效果大减,而那秽云翻滚的范围,仍在缓慢地向外扩张,开始入侵原本被阵法净化的区域。
“有机会。”李不坠赤瞳中锐光一闪。混乱,正是他们所需要的。他注意到,随着北隅秽气的剧烈异动,主醮坛上那青铜浑天仪旋转的速度似乎出现了些许凝滞,虽然瞬间便恢复,但汲取愿力的光流明显紊乱了一瞬。
泠秋迅速判断着形势:“暝晖斋被牵制了部分力量去镇压北隅,阵法出现细微破绽。此刻若是……”
他话未说完,异变再起。
并非来自北隅,而是来自他们身侧不远的人群。
一个原本跪伏在地、穿着寻常葛布衣衫的中年汉子,突然抬起了头。他的双眼赤红,布满血丝,脸上扭曲着一种极致的恐惧与狂怒混杂的神情。他不再跟随诵经,而是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主醮坛,喉咙里发出垂死困兽般的嘶吼:“假的!都是假的!他们在抽我们的魂!给那妖怪当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