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不知行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水声，空气也流通了些许。密道尽头是一处稍显开阔的洞穴，洞顶有地下水渗漏，在下方汇成一洼浅潭。水潭对面，隐约可见另一条向上的狭窄通道，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透进几缕惨淡的月光。

就在他们涉过浅潭，即将钻入那通道时，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洞穴阴影处响起：

“此路不通官道，几位还是随老朽来吧。”

众人悚然一惊，齐齐转向声音来处。只见水潭旁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不知何时蹲着一个佝偻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沾满泥污的粗麻短褐，头发花白稀疏，脸上皱纹堆叠，看不出具体年岁，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异常明亮，正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李不坠的刀瞬间出鞘半寸，煞气已锁定那突兀出现的老者。“你是何人？”

老者慢吞吞地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他拍了拍裤脚沾上的灰尘，咧开嘴，露出所剩无几的黄牙：“一个看路的糟老头子而已。外面金吾卫和发了疯的百姓正挨家挨户搜呢，几位从这出去，走不了三步就得被堵回来。老朽知道一条僻静小路，可直通城外荒丘。”

他的出现太过蹊跷，言辞也难以取信。泠秋指间夹着一张符箓，沉声问道：“老人家为何要助我等？”

老者精明的眼珠转了转，目光在气息微弱的陈今浣身上停顿一瞬，嘿嘿低笑两声：“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跟我走，至少比留在这里喂了那些失了心窍的疯人强。”他不等众人回应，已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向洞穴另一侧一面长满青苔的石壁，伸手在几块凸起上看似随意地按了几下。

石壁隆隆滑开，露出后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上倾斜的狭窄石阶，有新鲜的空气涌入。

事已至此，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李不坠与泠秋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留下必陷重围，这神秘老者虽不可信，但其指引的道路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带路。”李不坠很快作出决断。

老者不再多言，佝偻着背，率先踏上石阶。石阶陡峭湿滑，盘旋向上，两侧石壁挤压感强烈。老者看似老迈，脚步却异常稳健，在黑暗中行走如履平地。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后，前方出现一点微光。老者推开头顶一块伪装的草皮木板，清新的夜风夹杂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众人依次钻出，发现身处一片荒废的墓园之中，四周古柏森森，坟冢残破，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某些坊市方向仍有火光闪动。

“由此向西，穿过这片坟地，再绕过一片桃林，便是官道旁的野径，少有人迹。”老者指着黑暗中的一个方向，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泠秋忽然上前一步，拦在老者身前，目光变得锐利：“老人家，你指关节粗大，虎口老茧非是农活所致，步履沉稳更非常人。究竟受何人所托？”

老者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那副卑微麻木的神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几分悲悯的平静。他抬起双手，掌心向上，指尖微微内扣，结成一个古怪的手印。随着这个手印结成，他周身散发出一种却与那灰衣人同源的、令人心神不适的晦涩波动。

“慈航渡厄，苦海无边。”老者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老朽乃尊者座下护法，人称‘石翁’，奉命在此接引几位迷途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