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今浣猛然睁开眼。

视野先是模糊的白，随后逐渐对焦。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刷着米白色涂料的天花板，边缘有些许泛黄的污渍。一盏吸顶灯沉默地嵌在中央，没有打开。光线来自左侧，是窗外投入的天光，被浅蓝色的纯棉窗帘过滤得柔和而缺乏温度。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发出细微的嘎吱声。视线扫过周围：狭窄的单人病房，墙壁空白，除了一个挂钟正发出规律的“嘀嗒”声。身下是硬度适中的病床，铺着浆洗得挺括却粗糙的白色床单。右手手背上贴着胶布，连接着一根透明的细管，延伸向上方的输液架，吊瓶里的液体还剩小半，无声地滴落。

这里是……医院。

现代医院。

他在「真实」中醒来了？！

莫大的恐惧瞬间席卷而来，如冰水灌顶冲击脑门，冻结血液的寒意将他牢牢包裹——「真实」地醒来，意味着那个他赖以生存的世界已然彻底崩塌。

好在这种恐惧与绝望并未持续太久，他慌乱地四处瞥视，很快在隔壁床位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是老头模样的阿宝。

他试图动弹手指，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每一寸肌肉都像被灌了铅，只有眼珠还能勉强转动。喉咙干涩发紧，想发声，却只挤出一点嘶哑的气音。视线越过阿宝沉睡般平静的脸，投向这间病房唯一的窗户。窗帘没有拉严，缝隙里透出外面灰白的天光，以及一截毫无特色的、水泥建筑的边缘。没有飞檐斗拱，没有旌旗幡影，只有现代建筑冷硬的线条。

这里是“第二层世界”，陈今浣并未使用燔官大权穿梭时空——实际上他也无法使用——却被某种力量抛回了这里。

这时，隔壁床传来窸窣的响动。

他听到阿宝发出一声含糊的，像是梦中呓语的叹息，然后是窸窸窣窣摸索的声音。片刻，一声带着巨大困惑的声音响起。

“这……这是啥地方？”阿宝的声音苍老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语调里那份熟悉的、痴痴傻傻的神韵却没怎么变，“俺不是在牢里吗……这床……这管子……”

陈今浣轻轻咳嗽一声，侧过头。

阿宝也正看过来。四目相对，老人浑浊的眼睛先是茫然，随即猛地瞪大，枯瘦的手指抬起来，指向他，嘴唇哆嗦着：“你…你是俺妈？不对……你怎么…你怎么是男的？”

陈今浣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阿宝，符盒呢？”

“符盒？”阿宝下意识地重复，眼神更加混乱，他抬起自己枯柴般的手看了看，又摸了摸自己满是皱纹的脸，脸上露出近乎惊恐的神色，“俺……俺老了？俺怎么…内盒儿…盒儿俺一直带着，你说要等，俺就等……可俺等了多久？这是哪儿？俺是莫是……是莫是已经……”

“你没死，阿宝。”陈今浣打断他越来越激动的自语，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这里也不是阴曹地府。我们还在‘事情’里头。符盒，现在还在你身上吗？”

或许是“事情”这两个字触动了阿宝某根尚未错乱的神经，他混乱的眼神定了定，深呼吸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再纠结容貌和年龄，双手在被子上摸索着，又探向上衣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