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完全拔出赤渎。他只是如鬼魅般侧滑一步,恰好挡在了那试图靠近的“仙人”与陈今浣之间的连线上。煞气并未外放,反而极度内敛,凝聚于周身尺许,形成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壁垒。他甚至没有看那“仙人”一眼,赤瞳依旧锁定在陈今浣身上,只是从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野兽护食般的警告音节。
那“仙人”枝杈般的脖颈僵硬了一下,杯口状的肢体迟疑地收缩回去。它或许疯狂,但残存的本能依旧能感知到那道壁垒所蕴含的,纯粹为毁灭而生的危险。
陈今浣体内那点微光,因李不坠这个细微却无比坚定的动作,骤然增亮一瞬。
然而,这短暂的内部挣扎与外部对峙,似乎正是那高高在上的观察者所乐见的。
一股无形无质,却清晰无比的“愉悦”波动,如漾开的涟漪般,轻轻拂过整个醴泉坊上空。这波动不带任何力量,只是一种纯粹情绪的传达,是坐在戏台下的看客,看到情节冲突达到微妙平衡时,满意而矜持的颔首。
伴随着这股波动,陈今浣感到那一直试图压制他最后理智的牵引力,忽然微妙地调整了方向。不再仅仅是推动他沉溺于自身的污秽与疯狂,而是……将那三团“洁净”的色彩,更清晰、更不容回避地,推到了他的感知中心,推到了那污秽力量渴望撕咬吞噬的靶心之上。
犹似一道无声的指令:去碰触他们,去污染他们,去将他们也拖入这华丽的堕落之中。
他开始向他们“移动”。
不是迈步,那具躯体的下半身早已融化成类似软体动物的腹足形态。他蠕动着,碾过地面残留的金沙与污渍,拖出一道粘稠湿滑的轨迹。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他们眼中的狂热更甚,仿佛见证着某种“神迹”向着更具象的“祭品”行进。有人试图跟随,想要更近地沾染这“圣洁”的气息,却被李不坠一个扫过的眼神逼退。
他在三人数丈外停下。
这个距离,足以让李不坠看清那具躯壳上每一个非人的细节:不断开合翕动的孔窍,流淌着暗沉光泽的秽浆,以及那团勉强能辨识出曾经是头颅的、布满游动眼珠的黑液中央,那一点微小却执拗的、属于陈今浣的眸光。
李不坠的刀,终于出鞘一寸。
雪亮的刃锋在浑浊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他没有指向陈今浣,而是斜指地面,姿态是防御,也是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一击的准备。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穿过喧嚣,清晰传入泠秋和于雪眠耳中:“不能退。退一步,周围这些疯子会立刻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