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脸色惨白如纸,他显然是因为看见了李不坠腰间那柄满是煞气的刀上,身体筛糠般抖起来。
“你叫什么?何方人氏?为何深夜潜入塔林,挖土寻物?”铁鹞问得直接。
“小、小人胡栓儿……是、是西市‘吉庆香铺’的伙计兼制香师!”男子结结巴巴开口,声音抖得厉害,“那、那东西……不是小人要埋的!是、是有人给了小人银钱,让小人三日前,将一个贴着好多封符的小陶罐,埋在那座塔后,说、说埋好便罢,日后另有人来取……小人只当是、是哪个富贵人家藏些私密物事,贪那五两银子,就、就做了……今夜也是那人传信,让小人来将东西取出,送到延寿坊一处茶肆后门……可、可谁知,东西没了!”
陈今浣听着,回想起塔林中心那些飘荡的淡灰色丝缕。陶罐?符封?埋于塔林,且要求特定时辰。这听起来,更像某种邪法仪式的布设,类似于“钉桩”或“养地”。那些消失的陶罐,恐怕与白日里那尊化为齑粉的石像,以及塔林地脉被异常抽取的灵机,脱不了干系。
“传信人是谁?长相如何?如何联系?”铁鹞追问。
“不、不知道真名……是个穿灰布衫的瘦高个,戴斗笠,看不清脸……每次都是他主动来坊里寻小人,在、在香烛铺对面酒馆角落说话……银子也是他给的……这次传信,是傍晚时丢进铺子里一个纸团,上面就写了个‘取’字和时辰地点……”胡栓儿语无伦次,但听来不像作伪。
“罐中何物?”
“小、小人没敢打开看!入手沉甸甸的,晃动时好像有细碎声响,像是……像是沙砾,又像是晒干的硬壳虫子……”那人努力回忆,脸上露出恶心的神色。
泠秋听到此处,指尖微动,一缕探查的真气飘向胡栓儿,在他周身尺许外缓缓流转。片刻,他收回清辉,对铁鹞和李不坠微微摇头:“身上并无明显邪术或毒物残留痕迹,心神虽惊惧,但混乱源于外力威吓,非受术操控。所言大抵属实。”
铁鹞听了泠秋的判断,目光在胡栓儿涕泪交加的面上停留片刻,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老谋深算的思索。他没有继续逼问灰衣人的下落,反而换了个方向:“你说你是制香师。吉庆香铺……专供寺庙法事用香的那家?”
胡栓儿忙不迭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是、是!小人家传的手艺,调制的‘七宝莲华香’、‘旃檀净水香’,连大慈恩寺、荐福寺都常年采买!小人、小人真的只是贪财,绝无歹意啊!”
“既如此,”铁鹞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铺中近日,可曾接过特别的订单?不一定是大宗采买,或是要求配制某些用料特殊,步骤繁复,甚至让你觉得有些古怪的香品?”